32 玩笑开多了会当真(微)(1 / 2)
季明:“然然……你为什么总是防备我,我这么可怕吗?”
区可然:“……”
季大总裁你都对我做过些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季明俯视着沙发里瑟缩的漂亮男人,明明来之前想好今天下午就是带区可然逛逛商场的,但一撞上这勾人的小妖精,他就有点情难自控。
季明从前真不是一个耽于淫乐的男人,别说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遇见区可然之后,他更是清心寡欲,对其他任何人都提不起“性趣”,看谁都阳痿。
唯独对着区可然,他毫无抵抗之力。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他的欲火。
他俯下身去,嘴唇追着区可然的薄唇,想要贴上去。区可然把头偏来偏去地躲,季明便掐着他的脸颊,暴躁地强行把吻印上去。
区可然呜呜地叫唤,四肢抗拒地踢蹬,不安分地挣扎,衣服和衣服摩擦,发出沙沙的暧昧声响,不一会儿就把季明蹭硬了。
硬物顶在区可然腿上,烙铁似的,烫得区可然直打哆嗦。
“季明……唔……你……你能不能……呜呜……”
嘴唇被对方追着吻,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区可然奋力一推,勉强将季明推开了一点点,连忙气喘吁吁地骂:
“季明你能不能有点分寸!你干那事都不分场合的吗!”
季明眼睛里的狂热消退了一些,拇指指腹揉弄着被亲红了的唇瓣,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人其实挺挑的。”
信啊,怎么不信,区可然心说,跟你做过两次造型就知道了。
“挑场合、挑时间、挑氛围,当然最挑的是人。”季明说。
“但是自从有了你,我好像变得不挑了,不论什么时间地点,只要没有,就没打算像从前那样强行留人,但他还是试图挽留:
“你病还没好全呢,等你好全了,我立即送你回去。”
区可然并不领情,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喊着“不要,我要回家”。在诺大的房子里横冲直撞了好一阵,区可然的喊声自发地止住了。
梦里,季明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对自己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就连餐桌上尚未来得及清洗的汤匙汤碗,都与“梦”中别无二致。
可是这不合逻辑啊……
区可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参观过季大总裁的家,既是没有参观过的地方,怎么可能清晰地出现在自己梦里?
梦境还是现实,区可然有点辨不清了。
季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是真的着急,那也吃个早餐再走吧。”
区可然缓缓转过身,对上季明的目光,从中读出点不符合季明特质的恳求。
这是梦中梦吗?区可然想,为什么眼前的季明这么不真实?
他走上前去,伸手勾住季明的脖子,强迫对方把脸凑近一些,仔仔细细地端详——眼下多了些青黑,下巴冒出些许胡茬儿,但依旧不影响整体观感,依旧是那张令区可然垂涎的皮相。
这是真的吗?区可然抱着求证的心思,找准距离自己嘴炮“射程”最短的打击目标——季明的下嘴唇——重重咬了上去。
季明瞪大了眼,满脸惊诧,不明白区可然这是在表达爱意,恨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一时忘了呼痛。
看吧,不会反抗,连叫都不会叫,果然是梦!既是我的梦,那我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便宜不占傻瓜蛋。
区可然改咬为吻,垫着脚尖朝季明伸出了舌头。边吻还边把人往沙发上推,直到把季明逼退到沙发转角,两人身体失衡重重跌在沙发上,区可然方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嘴角。
身体悬在季明上方,区可然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在“梦”里,总算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上位。
季明仰着头看着区可然,破天荒地没有去争夺主动权,眼中交替闪现隐忍与迷惘。他有点猜不透区可然这是闹哪出,两天没干那里就痒痒了?还是大病一场dna重组转性了?
区可然痴痴地笑,说了句:“瞧瞧,这可怜的小眼神,又乖又欲。”忽地伸手揪住季明的衣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亲吻。
季明彻底懵圈,这家伙到底是闹哪样?!该死,他还伸舌头,他还舔我耳朵,他还抓我裆!
这样主动的区可然,季明只见识过一次,还是在区可然自以为能把季明上了的那一次。
但那次季明是故意相让的,主动权依旧在握;而这一次,季明压根没打算办事,被区可然随意撩拨两下,他就开始淡定不起来了。
区可然哪里见过这样矜持克制、甚至有点害羞的季明啊?他就差没有感叹一句“我真是个人才,做梦都做得如此完美”。
他掐着季明的下巴,迫使对方微微抬头,以便于自己更方便地吻那个轻微颤动的喉结,又腾出一只手来摩挲对方的裤裆,同时用膝盖轻轻地顶撞饱满的阴囊,没几下功夫,裆里就鼓鼓囊囊。
季明呼吸都乱了,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才迫使自己没有反客为主地把区可然撂倒在沙发上。
“然然……”声音有点抖。
“梦”里的季明会害怕——区可然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难当,大胆地规划起为季总裁后穴开苞的宏伟蓝图。
“然然,别撩拨我,我会控制不住。”季明克制地发出警告。
区可然挑衅一笑:“控制不住就不要控制啊。”反正在我的梦里,还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把手塞进季明的裤腰,还没往下走就碰到了湿漉漉的龟头,指尖在龟头上挠了几圈,粗大的阴茎便如见着主人的狗狗一样,兴奋地一跳一跳。
季明忍无可忍,握住区可然作乱的手,再次警告:
“区可然,别得寸进尺。”
区可然对季明这反应十分满意,心说风水轮流转啊,你季总裁也有被我压着玩弄的一天,解恨!痛快!
他笑着用手指去勾季明的裤裆拉链,不知怎的就被一股大力掀翻了。季明轻而易举与对方调换了位置,把区可然压在沙发上。
区可然难以置信地盯着上位者,看见对方的眼眶中,血丝正一点点布满眼角,像缓缓侵吞理智的欲望。
区可然推了一把,上方的季明如千钧压顶岿然不动。怎么回事?梦也会失控?
“然然,我说了,别撩拨我。”
季明皱着眉,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隐忍。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区可然茫然,“这梦怎么这么不听话,不应该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吗?”
“梦?什么梦?你到底在说什么梦话?”季明很无奈,注视点缓缓向下移动,停留在区可然不知所云的嘴唇上。
区可然自然察觉得到对方视线的变化,按照他的经验预判,下一步就会有急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于是他还没等季明行动,自己先闭上眼把头偏向一边。
可是这一次,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撑在上方的季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任何侵犯之举。
区可然微微睁眼,视线自然而然聚集在季明的左手上。他这才发现,季明左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你手怎么了?”区可然问。
季明缓缓起身,右手轻轻盖住左手:“没怎么。”
“给我看看。”区可然朝季明伸出手掌。
季明反而向沙发另一边挪了挪。区可然伸手一抓,刚好抓到季明伤处,后者吃了痛,趁势被对方拉了过去。
厚厚的白色纱布下,隐隐透着粉色的血迹,看不见伤口,但显然伤得不轻。
区可然的心猛地揪成一团,未经许可便拆了那团纱布。伤情暴露出来,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眶倏地红透了。
只见掌心肿成个馒头,手指肿成五根肯德基油条,皮肉上布满青紫色的血点,又丑陋又狰狞,那双手原先的瘦削优雅早已荡然无存。
区可然哽咽着问:“你……你这手是下油锅了吗?”
季明原本还皱着眉头忍痛,听见这话反倒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别看了,怪瘆人的。”
季明抬了抬手腕,想抽没抽出来,却是衣袖被对方扯住了。
区可然攥紧了手心里的袖子,固执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季明顺势转移话题:“再扯就断袖了。”
区可然果然被带跑偏了:“你可不就是断袖癖,把我睡了还想抵赖?”
此言一出,区可然自己愣住了,季明的嘴角却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区可然的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地甩了季明的手:“不说算了,我还不爱听!”
季明往区可然的方向蹭了蹭,但并没有顺势搂住对方,只是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腿上。
季明:“你都敢于承认被我睡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我坦白交代还不行吗?”
区可然:……
“我就是……”季明略微停顿,碰了碰自己的“油炸小酥手”,快速地说:“自己抽了自己几下。”
区可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季明却一脸镇静:“你不是说,我抽了你三下,你只抽回一下,这样不公平吗,所以,我昨天又补了几下,喏~你看看,这样子你觉得公平了吗?”
区可然眼睛亮亮的,是被季明的荒唐气出了泪花——这家伙,摧残我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都这么不当回事?气死我得了,心疼死我得了。
心里如是想,嘴上却硬是没有一句好话:
“蠢货!这就公平啦?你还上过我那么多次,这账怎么算?想要公平,你倒是躺平了被我上啊。”
季明:……
他设想了一下那种场景,还不如让他以死谢罪。
“做不到?做不到还谈什么公平?”区可然气鼓鼓地吼道:“你想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没门!”
区可然愤懑地垂下头,自己与自己较劲——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变得压根儿不想跟季明一笔勾销了,他想跟对方纠缠下去,哪怕是以这种不清不白、不痛不快的方式。
真贱。区可然简直要被自己的“贱”气厥过去。
季明似乎是被对方这三言两语震慑了,彻底沉默了。相识以来,自己好像一直在寻区可然不痛快,要么令他失控抓狂,要么逼得他猛男落泪。他的然然哭过多少次?记不得,太多了,数不清。
沉默半晌,从茶几上取了纸巾,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事必躬亲,而是把纸巾塞到了对方手里,说:
“我知道自己以前很过分,对你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我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这些决定早在季明心里过了千百遍,此时当着区可然的面说出来,纵使内心万般纠结,面上却显得十分平静。
区可然呼吸一顿,猛地把纸巾攒成一团。
什么叫“不会再这样了”?所以……季明,季大总裁,终于觉得腻了?不想再跟自己这个别别扭扭的基佬纠缠不清了?
区可然胡乱擦了把泪,指尖都有点发颤,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无措和失落。
“然然,从今天起,我希望你还能做回曾经那个洒脱不羁的区老师,不用为钱和家人的事情操心、不用为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不好伺候的客户就让他滚,千万别遇见第二个‘季明’,别给其他人接近你、强迫你的机会……”
……等着我,等着我走进你心里。
最后这一句,季明没敢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足够真诚,期待着对方多少给自己一点表示,哪怕给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也好。
但区可然什么表示也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在区可然看来,把“我烦了你快滚”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男人,是不屑于看见对方任何反馈的,他只会希望对方立刻原地消失——安静的,彻底的。
区可然在沙发上静坐了小片刻,缓缓起身,淡淡地说:
“给我外衣,我现在就走。”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躺着了自己的床上。
按理说,刚刚离开宫殿般高阔宽敞的豪宅,回到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应该感到充实、甚至是局促才对。
但区可然躺在床上,盯着明显低矮了一半的天花板,心里空空荡荡。发了一分钟呆,手机响了,彭一年的电话就像踩着点一样打了进来。
两人最近一次通话发生在两天前,季明的车上。但区可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不到两天之内能发生两个世纪那么巨大的变化。
“喂?”区可然举起电话。
“然哥,在家吗?”
彭一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不急不躁,不喜不怒,就像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没听见。
“在啊。”于是区可然也故作轻松地说。
“今天去不去工作室啊?”
“唔……下午再去吧。”太累了,区可然想给自己放小半天假。
彭一年在电话那头没脸没皮地笑起来:“那我上你家蹭顿午饭好不好?”
区可然想了想,说好。
一来,他想找点事情,好让自己不再沉迷于与季明相关的情绪;二来,他也想见见彭一年,以确认对方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约莫一小时之后,彭一年拎着几个大塑料袋上门来了。
“怎么拎这么多东西?乡下亲戚串门儿吗?”区可然一面接过袋子,一面开彭一年的玩笑。
“都是食材,我中午给你露一手呗?”
“行不行啊你?”
彭一年正色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事实证明,彭一年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行。看来佛跳墙的成功只是个意外,彭一年有一双挥毫泼墨的手,却掌不稳一尺长的勺。
区可然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外,对着鸡飞狗跳的灶台,提出中肯的建议:“年哥,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彭一年夸张地挥舞着锅铲,大义凛然地说:“开玩笑!你到客厅里坐着,我这里马上结束战斗!”
事实上,“彭-锅战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以彭一年的惨败而告终。
最后还是区可然亲自上场替彭一年收拾了残局,把一盘盘焦黑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两袋方便面,刷锅、烧水、下面、下青菜鸡蛋火腿肠,十几分钟后,两碗像模像样的快手面上桌了。
彭一年嗦着面,满脸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红潮,不知情的还以为区可然不是“下面”给他吃了,而是“下面”给他吃了。
“然哥,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泡面。”
区可然白了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做饭需要冒着生命危险。”
彭一年露出大剌剌的标志性笑容,区可然被这明晃晃的笑容照耀得有点恍神。
他想,该知足的,至少还有一个年哥。
尽管两人的关系曾经因为季明而出现过短暂的不和谐,但季明已经退出了自己的生活,那他和年哥也可以回到从前了。只要两人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永远做兄弟。
区可然做梦也想不到,不久之后,是他自己亲手堵死了“好兄弟”这条路,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此乃后话。
……
“季少爷当众殴打翟公子”这样的丑闻,自然不会见诸报端,但小道消息在富二代小圈子里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
季明、区可然、林芮儿、翟子浪四人扑朔迷离的关系,也被好事者越传越离谱,以至于在时尚嘉年华过去一周之后,季老爷子和翟老爷子都先后听到了相关的风言风语。
季明懂事得早,年少出国、成年回国,一入商界便如横空出世的孙猴子,既有父亲季德这个佛祖的照拂,又有通天入地的真本事,很快就独当一面,如今已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季德对自己这个儿子向来很放心,每每听到关于季明的绯闻都是一笑了之,只不过这次传绯闻的对象是个男人,还有翟家那不成器的公子掺和进来,季德便过问了两句。
季明当时只说:“爸,您看我是惹事生非搞‘四角恋’的人吗?”季德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不过翟子浪和他父亲翟逍之间的沟通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翟子浪添油加醋地把当晚的事情向父亲交代了一遍,自然是把脏水都泼在季明身上,但翟逍自己就是个风流成性的,自然知道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种。
听完儿子的陈述之后,先是大发了一通雷霆,然后决定亲自带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上季明的公司负荆请罪。
季明看不起翟子浪,翟逍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他隆重接待了翟逍父子,三人在总裁专用会议室里密聊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季明客客气气地、亲自把翟逍父子送到电梯厅。
“嘉年华打架风波”过去三个礼拜之后,季氏与翟氏联合举办盛大慈善晚宴的新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季明、翟逍、翟子浪把酒言欢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至此,季明与翟子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言烟消云散。
区可然不是名流圈里的人,对于圈子里一度沸沸扬扬的传闻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他甚至不知道,“区可然”三个字已经成了名流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唯一让他感觉到不太对劲的,是这二十多天以来,“可燃造型”所有店铺都生意爆满,而且似乎每一个上门的顾客都是冲着他区可然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区可然仔细复盘了自己近期的言行,出现这种业务量暴涨的唯一合理解释,便是自己出席了时尚嘉年华的活动,而且在活动现场闹出了不太好看的一幕。
黑红也是红呗?区可然哭笑不得地想。
然而,不管区可然的业务有多么繁忙,数钱数得多么手软,到了晚上打烊之后,区可然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抑郁,浓稠到化不开的抑郁。
s市的夏季特别漫长,直到年历翻至第十一张,夜风才总算带上了些许凉意。
掐指一算,区可然已经二十二天没有见过季明了。别说见面,两人连一通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区可然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季明,哪怕只是问一问“手伤好了没”也行,可是几次举起手机,点开季明的微信头像,看到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聊天内容——「晚上八点半,密码gglokr」,区可然便无论如何也调动不出发送问候语的勇气了。
“我和季明,露水姻缘而已,搞不好季明早就把我删了,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
再仔细想一想,他与季明的相识,也不过是在今年春末夏初某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原来两人的交集如此短暂,就像两条抛物线,相交过,纠缠过,又分开,然后沿着两个不同的轨迹,各自狂奔。
区可然无奈地笑了笑,他想,季明也许会成为自己化不开的心结,但自己一定只是季明人生中平凡的过客。
起身走向窗户,拉开玻璃,凉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区可然感到些许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区可然没来由地忆起,某个盛夏的午后,季明曾在同样的位置驻足,那时的他抬着头,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树影,英俊的男人在细碎的金光里冲自己笑,笑容比烈日更加夺目。
然而,那样的男人终归不可能永远驻足在这里,季明走了,带走了光芒,所以这条小小的街道,只剩下眼前这盏孤灯,兀自发着微不足道的、可有可无的光。
念及此,区可然只觉心口发堵,呼吸都困难,他从窗户上探出头去,任由晚风把乱糟糟的思绪吹散。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区可然划开一看,是那个被置顶却很久没有弹出过新消息的名字。
「天凉了,早晚记得添衣。」
原来季明也没舍得删除自己。
区可然只觉得呼吸都舒畅了一些。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投向街对面停靠的车,极其普通的黑色丰田,一看就不可能是季明的座驾,但区可然偏不信邪,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半透明的车窗。
车里是有人的,但那人既不下车,也不开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区可然不甘心,索性将一条没头没尾的微信甩给季明:
「是你吗?」
季明回复:「??」
哈!还想装蒜!区可然愈加笃定,莫名奇妙地兴奋起来,噔噔噔地跑下楼,势必要亲手把躲在车里偷看自己的季明给揪出来!
他快步冲到黑色丰田跟前,猛敲对方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的脸。
区可然短暂错愕了一下,礼貌地问:“请问季明在吗?”
“谁?”中年男人扬起了尾音。
“您不是季明的司机或助理吗?”区可然问。
“不是。”中年男人板着脸升起车窗。
区可然一把将手压在车窗上,语速飞快地说:“您是吧!您后座上坐着谁?能开门给我看看吗?”
“你谁啊?你有病吧?!”
区可然罔顾对方的责骂,直接动手拉开后座车门——可是,后座上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不轻不重地推了区可然一把,很不客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找事儿?”
区可然茫然地垂下双手,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搞错了。”
中年人重新坐上车,骂了句“神经病”,一脚油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区可然盯着黑色丰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失魂落魄地穿过街道,走进可燃造型,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倒在为加班而准备的单人床上。
不想回家了,反正在哪儿都是一个人,就到这里将就一夜吧。
德铭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入秋后,天黑的时间明显比夏季早了。
但季明下班的时间从来不随白昼时长的变化而变化,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他关闭电脑屏幕,轻轻合眼,用修长的手指按揉起晴明穴。
眼睑一闭,脑子里就浮现出区可然的身影。
这只小白眼狼,已经一个月没见上面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想我吗?
季明睁开眼,点开微信,置顶的两条消息分别是——“可燃造型”公众号和区可然的个人微信。
前者稳定更新,后者杳无音讯。
季明习惯性地点开“可燃造型”公众号,又点开当日的推送,手指滑、滑、滑,在看见照片的时候才会稍加停顿,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看见区可然的身影。也只有这时,季明紧绷的嘴角,才会吝啬地展现出一丁点儿弧度。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挂了一堆季明不关心的照片,愣是找不到半个区可然的身影,这时的季明便会生出些许焦躁,需要额外的慰藉,才能平复他焦躁的情绪。
比如今天,比如此刻。
他退出公众号,又点开与区可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的两个问号。
“白眼狼啊。”季明轻声呢喃。
随即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向一串陌生号码发送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实时情况。」
两秒钟后,手机上弹出文字:「区先生刚进拳击馆。」
附上一张照片,正是区可然步入拳馆的背影。
指尖若有所思地摩了摩袖扣,季明快速起身,取了外套,阔步走出办公室。
……
对于易瘦体质的人来说,常年不锻炼可以保持苗条,但绝不可能有什么肌肉线条。
区可然就是这种易瘦体质,胡吃海喝也不怎么发胖,但只要疏于锻炼,肌肉就会消下去,天生瘦长的身型就会暴露出来,变成他自己不喜欢的弱不禁风。
前段时间又是手腕受伤、又是生病发烧,区可然确实疏于健身,所以自从没了季明的“打扰”,他便发了狠地训练。
短短一个月,自由搏击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就连教练熊威都赞不绝口,称他很有天赋。
凑巧的是,季明也是这家拳馆的高级会员,只不过熊威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他的陪练。
季明真正的搏击老师是个外国人,大大小小的金腰带拿到手软。季明回国时已经学有所成,也就没有请教练的必要,只需时不时上拳馆找熊威练练手。
他换上运动服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区可然已经开始上课了。季明一眼便看见拳击台上的两个人,一黑一白,俱是赤膊上阵。
季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折返回更衣室,又取了一件运动服,这才重新回到训练场。
熊教练面朝训练室大门,收了动作招呼道:“季明,你怎么过来了?”
——熊威不喜欢探听学员私事,季明的家世地位他没探究过,否则也不会直呼其名。季明也从未向熊威透露什么,他怕自己一说,没人肯跟自己对战了。
季明随和地笑了笑:“今天刚好得空,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跟你约时间。”
熊威:“嗨没事没事,不过我现在刚好有课,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再等半小时行吗?”
“没问题,你们上课,我到旁边练练。”话是对熊教练说的,眼神却时不时扫向旁边那道僵硬的背影。
脊背很直,肌肉也紧绷着,把主人内心的紧张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区可然不回头,季明也就假装不认识,做完热身与拉伸,开始沙袋击打训练。
熊教练回到区可然跟前,重新摆出预备站姿:“来,我们继续。”
区可然却怎么也找不回状态了,耳边全是季明打沙袋发出的砰砰巨响,教练讲解动作要领时一句也听不进去,配合训练时不是出错拳,就是抬错脚。
熊教练三十来岁年纪,经验丰富,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学员心不在焉,勉强训练了十分钟后,有点无奈地说:
“小区啊,是不是工作太累啦?好像不在状态啊?”
区可然面露羞赧,喘着粗气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熊威:“那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区可然点点头,翻下拳击台,目光投向休息区,那里放着他的背包,以及拳馆的饮水机。走过去的话,势必会和季明撞上。怎么办?
区可然踟躇着迈不开腿。
熊威也下了拳击台,一边走向饮水机,一边不解地看区可然:“走啊,发什么呆?”
他经过季明身边,自然而然地与对方谈笑两句。季明摘了拳套,与对方肩并肩走向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