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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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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宋清淮喜欢阴阳怪气,但他真的够义气,每次吃饭的钱都是他弄来的,你们就没发现吗?】

宋清淮倒不是赌气不吃饭,他只是很累,太累了。

今天在外奔波了一整天,身体沉得不舒服。

鬓边有些湿润,枕头边也多了潮气,宋清淮用指尖拂掉,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傅识均……他喜欢了十二年的傅识均。

他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有些人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他周岁抓周抓到了傅识均。

幼儿园时,傅识均给他抢滑滑梯。

上小学后,他每天坐在傅识均的自行车后座。

从有意识起,他们好像从未分离过。

曾经傅识均的名字有个前缀——宋清淮的。

傅识均对他的偏爱人尽皆知。

他们曾在雪地里拥抱,在草地里接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暗恋,他完全可以云淡风轻地脱身。

可他们曾经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他们是对着神像发誓荣辱与共、相爱一生的关系。

他的一生终究太短了。

鼻尖一阵湿润,宋清淮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纸巾堵住。

他紧紧蜷缩在被窝里,试图在冬夜里汲取一点温暖。

脚步声响起,走廊灯亮了。

咚咚咚。

光从门缝渗进来,宋清淮睁大眼睛不知疲倦地追着一丝光。

门板坚持不懈地发出清脆的叨扰,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敲门声断了,脚步声远离,灯灭了。

世界重归寂静。

而与此相距几十公里外的酒店里,一个茶杯砸得四分五裂。

“扑通”一声,男人直直跪了下去。

人生际遇

会议室内,八人面色沉重,杨老坐在主位,脚边是一滩冒着热气的茶水和已经成碎片的茶盏。

男人跪在一旁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是真的要搞砸演奏,我只是在迷惑对方。”姜邓跪着向前移动几步想抱着杨老的大腿恳求。

杨老疲惫地叹了口气,一瞬间像老了好几岁。

“为了在这个世界面前站稳脚跟不受炮火,多少先辈洒了热血抛了头颅才有现在和平安宁的生活。”杨老停顿了一下,嘴唇颤抖,老泪纵横,旁边的人连忙上前安慰倒茶。

他缓了缓才继续说:“你竟然为了三千万,在这场全世界瞩目的演奏会上作弊输给他们!你……你!”

杨老捂着胸膛,脸色青白,苍老干枯的手紧紧抓着桌角。

<b/>

“杨老!别激动别激动!”

“老师我错了您别生气!”

这场演奏会保密程度很高,没上台前,各个国家之间并不了解各方的选手是谁。但坏就坏在姜邓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没忍住和朋友炫耀,某国得到消息,私下联系了姜邓。

最初,姜邓并不同意,毕竟这可是全球直播,稍不小心他就会身败名裂。

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诱惑,三千万只是其次,对方答应他到时候高价聘请他为皇家学院的老师,拥有最大权限和最优先资源,并且将他包装成全球顶尖音乐家。

这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比如宋清泽,轻易就成了钢琴天才,而且形象深入人心。

姜邓现在在外的名头还是杨老的学生,他潜心努力了多年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况且对面并没有让他做很严重的事,只是表演的时候收一下,不要弹得太出色,这简直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今晚刚和对方的人见了面,就被所有人知道了。

杨老不可能再让他上台,但现在除了他没人能上台。

杨老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外交团们也有些为难,这着急忙慌的上哪找人上台,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又要年轻又要足够有本领。

“我倒是有个人选……但是。”杨老又叹了口气。

姜邓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对于他来说,那个名字简直是个噩梦。

他出身贫苦,好在因为努力和天分在一次表演中被杨老看中。

杨老是国内音乐大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原以为被杨老看上的他已经是年轻人中天赋卓绝的存在,直到北城的宋家请了杨老去当家庭音乐老师。

能请杨老出山,足以见得宋家的财富地位。

起初姜邓以为对方只是个为了装逼学钢琴的富二代,谁曾想对方的天赋竟然连杨老都赞叹,对方年纪比他小,所以他们二人总是被杨老拿来比较。

杨老学生众多,但是真正喝了拜师茶的弟子只有他们二人。

如果后来不是宋家出事,站在这里的人轮不上他,所以他恨,恨世界不公,恨有些人已经出身名门,偏偏还能轻而易举得到他渴望的东西。

陪伴团们追问杨老是哪个人物,一个年轻人刷了刷手机问:“是,是那个宋清泽吧?我看网上都说他是天才,而且刚好就在y国!如果他来应该很合适。”

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中,“那明天让他来试试吧。”

翌日。

拍摄任务暂停,因为导演接到了一通电话,而宋清泽跟着他一起被带去了某个保密的地方。

宋清淮下来一趟,得知不用出门,脚步一转,又上了楼。

身后跟着另一人的脚步声,宋清淮连头都没回,三步作两步飞快回到自己房间。

但对方也加快了脚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别碰我!”宋清淮剧烈挣扎。

身后又响起了其他脚步声,傅识均拉着宋清淮进了房。

房间里有些昏暗,宋清淮盯着地板,无视站在一边的男人。

“又偷偷哭了?”傅识均低声问。

宋清淮嗤笑:“您老能不能别自作多情?还有,现在滚出我的房间,我不想看到你。”

傅识均的眸子仿若深渊,借着昏暗的光线,毫无顾忌地描绘他的轮廓,然后藏进最深最黑的角落,谁也窥探不到。

“装可怜想让我同情你?”傅识均一手掌着他的脖颈,另一手捂住他的眼睛。

宋清淮简直快要被他的反复无常逼疯了,他一拳砸在傅识均的脸上,还是没能唤醒这条疯狗。

腥甜的味道流转在两人的唇齿间,宋清淮被迫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强装出来的坚强终于还是在这个吻中分崩离析,眼泪从眼尾滑向鬓边,最后打湿了床单。

“傅识均,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宋清淮看不清眼前的人,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眼泪。

傅识均嗤笑一声,拽着他的头发扯向自己,鼻尖碰着鼻尖,“这才哪到哪儿?滚去吃饭,别忘了你是我花了两千万租来的道具,不好好保养别怪我退货。”

“小甜心不在,所以你有空来管闲事了。”宋清淮语气嘲讽地揪着他的衣领。

傅识均拍了拍他的脸颊,抚掉了残留的泪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手指蜷缩握紧,表情越发玩味,“都分手了,说话就别这么酸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原来躲着偷偷吃醋,啧。”

“如果你好好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吃回头草。”傅识均语气中充满了令人想揍他的得意。

对此,宋清淮只有一个字“滚”。

另一边,宋清泽跟在警卫的身后上到了酒店。

会客室中央摆了一架钢琴,杨老等人坐在一旁。

“宋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邀请你做一个音乐交流,钢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男人不容拒绝地说。

宋清泽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激动地向杨老打了招呼,然后坐在钢琴前。

杨老神色没有一丝放松,但寄希望于对方是宋清淮的弟弟,希望能有对方一两分的天赋。

宋清泽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首不出错的古典曲目。

这首曲子他练了几年,哪怕不看曲谱他也能顺畅地弹完。

陪伴团听得如痴如醉,只有杨老的表情始终沉重。

宋清泽弹完时知道自己的表演己的表演很好,因此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得意。

但他还是谦虚地说:“请杨老指点。”

“绵软无力、节奏错乱,感情也不对,这是音乐不是你的个人秀场,表演痕迹太重。”杨老声音洪亮如钟,点评也十分不留情面。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杨老,我,我可以做到更好。”宋清泽没看到姜邓,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杨老,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是啊,现在时间紧迫,这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宋先生,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一去……”

宋清泽眼睛亮了起来,杨老却坚决否定了,“不行,他不行!”

宋清泽咬着唇,“杨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可以做到最好的!”

杨老用苍老却锐利的眸子盯着他:“你哥哥宋清淮现在在哪?”

两难抉择

“不好意思卡尔,你再说一遍你需要我做什么?”宋清淮接到幼儿园园长的电话,据说有个大人物要见自己,听到卡尔的名字他才赴约。

宋清淮以为是关于尤蒂娜的事情,但结果大出所料。

“我希望你替我出席星期一的演奏,你瞧我这样压根不能上台。”卡尔示意了一下腿上的石膏。

昨天卡尔回家时出了个小车祸,比起腿他更担心的是演奏会。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呈现最好的表演,为了荣誉他希望宋清淮能代表y国出席。

宋清淮拧眉,“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是y国人。”

卡尔着急地半坐起来,宋清淮上前扶了他一把,被他抓着手不放,“这是小事,我可以让我的老师收你为学生,给你一个合理的身份,这并不难。”

宋清淮抽回手,“你让我代替y国去和我的祖国打擂台?抱歉,我做不到。”

卡尔在网上了解过宋清淮,他知道宋清淮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明星,甚至非常多人讨厌他,恨不得让他立刻退出娱乐圈。

在卡尔眼里,宋清淮做的事是没有意义的,他有天赋,应该选择另一条路。

“宋,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给你荣誉,给你很多你想象不到的资源,拜托你考虑一下,你不用着急答复我,你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可以做决定。”卡尔十分笃定,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

人生在世,忙忙碌碌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权,而他都可以办到。

兰恩家族是y国权利最大的皇家贵族,这些只要宋清淮一打听就会知道。

宋清淮垂眸,钱和权没人不想要。

有了这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调查当年的事。

他记得当初的海关单子显示货物主要从y国进口,这些货物本该复出口,或补交关shui在内陆销售。

但事实上,货物并没有出口也没有补交关shui,某些人伪造了单子。

最后这些罪孽全部落在了宋徽商的头上。

以他的能力和权力现在没有证据不能申请有关单位重新进行调查,如果有了y国的帮助,如果……

他的悲剧来源于这一切,眼下有个机会能够平冤昭雪,他到底要不要抓住。

父亲母亲愁苦的面容一一闪过,五年前宋清淮无能为力,五年后他站在一个岔道口,只要他点头,以卡尔的地位或许能给出一个真相。

但是,但是!

宋清淮手攥紧,“卡尔,你的请求是站在你的国家还是你个人的角度?”

卡尔不假思索:“自然是我的国家。这次的演奏会受到全世界的关注,我不能让我的国家蒙羞,这是兰恩家族的宗旨。”

宋清淮手骤然松开,他轻轻点头:“这就是我的答复。”

卡尔着急了,他掀开被子,恨不得跳到宋清淮面前,“音乐无国度,你只是作为朋友帮我这个忙!”

空气中漂着淡淡的药香,宋清淮起身,他语气平静,字字坚定,“音乐无国界,但我有祖国。”

他毫不留情离开了病房,卡尔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宋清淮走出医院,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没人知道他这个决定做得有多艰难。

对不起父亲。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电话,号码属地是北城。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险些没拿稳掉进下水道。

“喂,您好──”那边说了些什么,宋清淮瞪大了眼睛。

周一。

宋清淮站在后台准备,杨老看着他满意地点头。

这里也曾是杨老为国争光的地方,师生二人隔着漫长的时间河流在这一刻交汇。

“老师,对不起。”宋清淮穿着黑色燕尾服,化了淡妆,此时他像个孩子低头认错。

宋家出事后,杨老曾经联系过宋清淮,但被他单方面断绝了联系。这些年除了节日他会偷偷匿名寄礼品给杨老,两人再无半分联系。

杨老握着他的双手,锐利的眸子中盛满了浑浊的泪光,“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清淮啊,老师老了,未来我交给你了。”

宋清淮绷紧了唇角,没有让自己落泪,“好。”

他在酒店秘密培训了一个周末,得知了演奏换人的始末。

宋清淮时隔多年在他人面前表演,竟然是在世界舞台上,人世间的际遇还真是难以捉摸。

杨杨老等人离开了后台,一同前往评委席。

这次虽然不是比赛,但主办方名曰“为了促进各国年轻人的进步”还是设立了一个由几个国家音乐家组成的评委席。

“杨老,宋清淮能行吗?”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万一……万一搞砸了咱们真是要负荆请罪了。”

陪伴团满脸担忧,他们对宋清淮不熟悉,只在网上了解过一点他的信息,还都是负面消息,黑料满天飞。

“诶,他就训练了两天,我这心啊实在放不下,早知道还是让宋清泽或者姜邓来了。”

杨老听在耳朵里,轻轻摇头,“他是最有可能接我衣钵的人,你们且看着吧,这一仗,我国必定要打响!且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我们的青年一点儿也不输他们。”

宋清淮在后台等候,除了他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钢琴师。唯独y国的位置是空的。

他正有些奇怪,回头一瞧,傅识均陪着宋清泽过来,身后还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体型颇为高大。

宋清泽替卡尔出席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傅识均来了他也不意外,反而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立刻想到了宋清泽那个神秘的豪门舅舅李常学。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了他一个意味不清的眼神,这个眼神中没有一丝和善可言。

傅识均侧身同李常学说话,挡住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将宋清淮护在身后。

傅识均比李常学要高大半个头,压迫感也要更强,宋清淮注视着他挺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当年李家只有一家小公司,李氏集团什么时候发家的?傅识均和李常学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杨老最后还是选了你,这回我可不会让着你。”宋清泽亲亲热热跑过来,在宋清淮的耳边留下一句挑衅。

表演在即,宋清淮不想被碰瓷,为国争光

此时,国内各大平台正在做演奏会的直播。

由于宋清泽的微博上公布了他要参加演奏会的消息,所以恋综的粉丝们也早早等在了电视机前。

【啊啊啊我家泽泽宝贝真是太出息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励志的白富帅!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才华!】

【我宣布!泽泽就是坠dior的!】

【呜呜呜什么时候我们清淮也能上这个舞台。】

【前面的你做什么白日梦?!就凭他一个整容怪糊咖也配?】

【宋清淮的粉丝是不是疯魔了,哪来的勇气说这话,还上舞台?真是够敢想的!】

【前面的披皮黑油饼?!宋清淮安安静静也要被你们cue,真当他没有粉丝?!】

【嘴闲就去舔马桶,再在这里叭叭宋清淮,老娘送你去见你太奶!】

【宋清淮的粉丝来了,大家快跑!】

粉丝群里,宋清淮的大粉——那天在机场得了一瓶牛奶的姑娘此刻气势汹汹地敲手机。

【清淮,妈妈爱你:咳咳,虽然我骂人,但我还是个好姑娘。】

底下一溜烟的哈哈哈哈。

【清淮,妈妈爱你:大家安静看直播,清淮不容易,尽量别给他招黑了,宋清泽那晦气玩意儿蹦跶不了多久。】

【清淮,妈妈爱你:我相信咱们清淮有一天也会出人头地的!】

弹幕越发活跃,有人吃瓜有人掐架。

后台候场处,工作人员进了个小房间。

“他喝了那杯茶吗?”男人压低声音问。

工作人员点头,“当然,我亲眼看到他喝的。”

被人bsp;被人惦记的宋清淮神色微动,捂着肚子匆匆忙忙跑去了卫生间。

宋清泽勾起嘴角,在主持人的介绍下悠然地上了台。

舞台中央放着一架施坦威古董钢琴,周身布满了重工鎏金油画工艺,十分昂贵漂亮。

宋清泽坐在钢琴前,“《staywith》这首曲子献给大家,这架钢琴曾陪伴着我长大,现在再看到它百感交集,希望能和我的伙伴一起呈现这首曲子最佳的一面。”

钢琴是宋徽商送给宋清淮的礼物,他堂而皇之在众人面前占为己有,享受到了在场人员艳羡的目光。

这架钢琴价格高昂,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指尖一动,一串如雨点般的琴声流出。

毫无疑问,这是一首十足的炫技曲目。

宋清泽十分自信,身体伴随着节奏前后摇晃,一直到他停下,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几国的评委纷纷给了极高的评价,宋清泽面上谦虚,但眼神中闪着得意的光芒。

此时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清泽到底是什么宝贝!】

【可是他代表的是y国诶!】

【那又怎么样?能让y国选择,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杨老拿起话筒,沉着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你的技巧很娴熟,但是没有丝毫灵魂,你的琴声绵软无力,你只顾着技巧,却忘了享受音乐。我还是那句话,急功近利对于音乐是大忌,宋先生,希望你日后可以更上一层楼。”

宋清泽脸色发僵,“谢谢杨老先生,但是我不认为您的建议完全是对的,我很期待您的选手,希望他能令我心服口服。”

y国评委笑容越发灿烂,让z国人和z国人产生不和,真是他做过最聪明的决定。

主持人丝滑地总结了上一个表演,而后开始报幕:“现在有请杨老先生的学生宋清淮上台。”

【啥??谁?!我是不是空耳了?】

【怎么还有同名同姓的?】

【真是宋清淮?我老婆出息了?】

【前面的,不要给老婆招黑啊!对不起大家,你们继续看,应该是同名同姓。】

由于直播间里除了各家粉丝还有一些钢琴爱好者,所以宋清淮的粉丝们都克制住了自己言行,生怕又惹来一波黑粉。

大多数人都很懵逼,宋清淮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主持人等了五秒钟,后台还是没人上来。

宋清泽坐在观众席,勾起了嘴角。

别等了,不可能等到的。

杨老皱起眉头,陪伴团勉强稳住心绪,但面上还是有点着急。

“宋清淮先生?”

“让大家久等了,抱歉。”声响人至,一个身着古装的翩翩公子出现在舞台上。

杨老紧绷的脸颊瞬间豁然,他失笑摇头,果然是年轻人,还是喜欢花里胡哨的衣服啊。

时间紧迫,宋清淮没有戴假发,幸亏衣服十分有质感,乍一看真像古代哪个文人公子跨越时光而来。

观众们先是愣在当场,而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宋清淮朝众人行了个礼,掀开衣袍,坐在钢琴凳前。

面对这熟悉的钢琴,他眼眶发热,维持着镇定,“世界各地的同胞们,你们好,我是来自z国的宋清淮,这次带来的曲目是《我的祖国》,希望诸位随我一起,了解这个拥有五千多年历史的国家。”

噔!铿锵有力的琴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宋清淮微微垂首,用坚定不移的琴音展开了一副泱泱大国繁荣昌盛、生生不息的时代画卷。

这个国家正在一步步走向强大,沉睡的狮子早已醒来,每一步都是惊天动地。

宋清淮眼眶湿润,借着这个场景,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落泪。

他眼前模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演奏。

音乐早已长在他的血肉里,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噔!

宋清淮干脆利落收了音,激昂的声音却还在鼓噪着人们的耳膜和心跳,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人作出反应,除了轻微的抽泣声。

所有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一滴热泪砸在钢琴上,这一瞬间,全场的掌声响彻云霄。

他们为宋清淮自豪,为z国骄傲!

宋清淮站起身,朝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杨老和陪伴团们热泪盈眶,缓了缓,评委席才有人拿起话筒。

“宋先生,请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

宋清淮清了清嗓子,“从我记事开始。”

“那你属于勤能补拙类型的?我记得z国有句话叫笨鸟先飞。”国评委微微一笑。

宋清淮不卑不亢,“我的努力让我的天赋得以见天日,z国有句话叫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y国的评委不竭余力接上话茬,“虽然你的曲子感情很充沛,但难度不高,难以看出你的能力。”

宋清淮扬起嘴角,“我以为我站在这里已经代表了我的能力。”

又是一阵掌声。

杨老最后接过话筒,用的是中文,一字一句既是鼓励也是认可,他在这里为他的得意门生正名。

“孩子,你很好。希望你能摒弃外界的声音,继续走下去,未来,你会坐在我这个位置。”

杨老顿了顿,“不,你会比我站得更高。”

宋清淮含着热泪朝自热泪朝自己的老师鞠了深深一躬。

这一幕隔着镜头,顺着大西洋实时漂回了国内。

与此同时,宋清淮是杨老学生、宋清淮出席国际演奏会、宋清淮为国争光等词条的点击率在微博爆了。

残酷现实

宋清淮背着光自舞台下来,南峪抱着一束花,目露惊艳。

“果然很合适你。”

宋清淮接过花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后台出口,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谢谢南哥,走吧,去观众席欣赏一下别国选手的风采。”

南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向傅识均点头打了个招呼。

宋清淮看也没看他,三人擦肩而过。

后半程演奏会,宋清淮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钢琴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钢琴是怎么漂洋过海来到y国的,如果可以,他想带走它。

有了宋清淮在前,后面选手出场时有些冷场的意思了。

宋清淮挨到散场,找到了杨老。

杨老以为他要说钢琴的事,但没想到宋清淮请他到僻静角落,“老师,我喝的茶水被下了东西。”

杨老脸色一变,抓着他的手问:“你没事吧?”

宋清淮摇头,“没事,要拿去化验吗?”

自从生病后,他随身带着纸巾和手帕,他借着擦嘴时把茶水全吐手帕上了。

不怪他警惕,毕竟在外对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检查,而且他一直注意着宋清泽的表情。

杨老神色凝重,把东西给了随从警卫,“有老师给你撑腰,咱们来y国受到这种款待,必定没有委屈的道理。”

宋清淮应了一声,杨老瞧他不似之前精神,试探性地问了句:“在惦记钢琴?”

宋清淮没有瞒他,“想买回来,这是……我父母送我的礼物。”

杨老对于他家的情况也算了解,有些心疼他的遭遇,“走,带你去和主办方聊聊。”

──“不好意思呢宋先生,这钢琴是一位大人物捐给学校的,不能买卖。”校方挂着和善的笑容,只是眼神就不那么和善了。

宋清淮指尖轻抚钢琴上的图案,琴凳的边角有些磨损,是他幼时调皮从上面跳下来砸到的。

“您开个价,这个钢琴对我很重要。”

“这……”校方也有点难办。

“校长,好久不见。”宋清泽和校长拥抱了一下,而后像才看到杨老等人似的打招呼。

杨老经此一遭已经知道宋清泽是个什么人物了,因此态度十分冷淡。

“杨老,可以请您去一旁的休息室喝口茶吗?我有事想和宋哥谈。”宋清泽知道自己没办法入杨老的眼,态度也不复尊敬。

宋清淮朝杨老点点头。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架钢琴曾经属于谁。

“宋哥想要钢琴?诶,可是当初宋家破产的时候已经被我舅舅买走了,你现在凑够钱买得起了?”宋清泽眨着眼睛,指尖轻点琴键。

宋清淮盖下钢琴盖,“嘭”的一声,险些把他手给砸了。

宋清泽迅速收回手,后怕地拍了拍胸膛,“你什么意思?”

宋清淮目光发冷,扫过众人:“开个价吧。”

“不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宋哥,就像宋家、像你的父母。”宋清泽毫不掩饰他的恶意,或者说,从刚才输给宋清淮开始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出一口恶气。

气氛剑拔弩张,宋清淮垂在腿侧的手青筋暴起,不由分说勒住宋清泽的衣领。

“这么多年我养条狗都有情分,宋清泽,这几年你睡得安稳吗?!母亲临死都惦记着你,让我不要怪你!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否则!”

“傅哥救命!宋徽商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对不对?”

宋清泽惊呼,只有傅识均懂他的暗示。

宋清淮的父亲宋徽商先是害了宋清泽一家,而后又害了傅家,终于实现一家独大,宋徽商从此在北城处于鹤立鸡群的地位。

今年宋清泽带着这个真相回国,傅识均不相信,可是一打又一打的人证物证,他多方求证、审问,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真相显露的那一刻,意味着他和宋清淮再也回不去了。

傅识均警告的眼神扫过,而后抓着宋清淮拽到门口,“闹够了没有?”

“你以什么身份说话?宋清泽的男朋友还是我前夫?”宋清淮揉了揉手腕,冷笑着继续说:“如果是前者,我劝你别碰我,如果是后者,你未免管太多。”

傅识均掐着他的肩膀,近乎残忍地逼视他:“一架钢琴而已,你至于这样?宋家都没了,你还当你还是宋大少爷吗?惹出了事,你指望谁能像以前那样护着你?!”

他一字一句戳着他的心窝,“这么多年,你说话做事全凭喜好,捅了篓子谁给你收拾,去道歉!”

宋清淮眼眶涌上一股热气,他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想给傅识均一巴掌,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早已没了这个底气。

傅识均护了他二十五年,这条路太长,终于到了头。

“对不起,对不起。”宋清淮低声呢喃,眼眶干涩,他流不出泪了。

傅识均手抬到一半,悄声放下来攥成拳头。

宋清泽双手抱臂,“这是道哪门子的歉呐,我本来就没怪宋哥,识均哥你太小题大做啦,咱们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直播呢。”

脚步声走远,宋清淮强打精神送走了杨老。

&r/>“钢琴的事我会再找人帮忙的,你别太难过。”杨老握着他的手,“等回国去我那儿,我现在就你一个学生。”

宋清淮讶异地抬头,他没想到杨老竟然直接把姜邓赶出了师门。

他们和普通的学生不一样,是上过拜师茶的,杨老倾囊相授,费尽心血一共培养了两个学生。

所以宋清淮当初才会那么害怕见到杨老,他于心有愧。

“老师保重身体,等我回国带烤鸭陪您喝酒。”

宋清淮送别了z国的外交团,然后怔怔地傻站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思绪,心中始终有把火在烧,喉头哽得难受。

节目组的车等在一旁,导演提前安排了人把手机还给他。

这是宋清淮的个人手机,他登上微博,消息多到卡退了。

【宋清淮被绑架了你就吱一声。】

【其实那上面不是你对吧?只是一个ctrl+v的复制品。】

【老婆老婆老婆!】

【假弹!一定是假的,我不信!】

【这也是在酒吧学到的技能?】

宋清淮看到酒吧两个字,顺着话题关键词点到了另一条微博。

惊!宋清淮以前居然是个酒保!看着技术娴熟,绝对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宋清淮点开,那张照片拍的还挺不错,他直接转发: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要工作,我不知道明明是谁,但我是偏偏。

还有黑粉说:不是,怎么有人又作又穷还有少爷病的?

宋清淮回复:我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宋清淮亲自下场,一下子让本就腥风血雨的大眼仔软件又不稳定了。

经纪人打电话进来,宋清淮处变不惊,继续编辑微博。

【谢谢大家的喜欢,不喜欢我的找找自己的原因,别骂,因为我怕你没我骂得难听,对了,谢谢。】

全都疯了

“宋清淮你又发什么疯?刚逆转的口碑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清淮赶在电话挂断前最后一秒接听,经纪人的呵斥劈头盖脸砸下来。

“啊,怎么了呢?我又不是无路可走了。”宋清淮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温热的脸颊在车玻璃上留下一块圆圆的印记,“我还有死路一条呢。”

经济人深吸了一口气,“清淮,你冷静点,我知道你这次给国家争光了有点激动,但是呢,咱们要一步一个脚印,你这样怼黑粉没你的好处的。”

宋清淮阖上双眼,“我掉粉了?”

“呃……没有,还涨了八十万?!”经纪人那边一阵乒乒乓乓,“怎么会这样?!”

宋清淮毫不意外,“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电话挂断,他怔怔地看向车外飞快倒退的景物,呼吸洒在玻璃上,给这个世界添了一层雾里看花的滤镜。

他最后一个回到城堡,刚迈进大门一步,“嘭嘭”礼花从两边打下。

”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哈哈!”

“宋清淮,老子真是小瞧你了,再也不说你是小白脸了!”

除了傅识均和宋清泽,其他人都站在门口,魏欢鱼捧着一个他喜欢的巧克力夹心奶油蛋糕,上面奶油有些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自产自销。

宋清淮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场景已经离他非常非常遥远了。

魏欢鱼扯着他的衣服一起进门,“怎么傻了清淮?”

“谢,咳,谢谢你们。”宋清淮脸颊飞上一丝粉色,像得了别再提他

谁道是命

宋清淮和傅识均陷入了单方面的冷战。

大约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苍山负雪》剧组正式官宣了沈如是的定妆照。

宋清淮拍戏间隙,网上已经吵翻了天。

剧组里的演员闲聊,看到宋清淮连忙闭嘴,毕竟这位可是从影帝手底下把角色抢回来的。

宋清淮什么也没说,露出一个浅笑,这样神秘的态度反而令人敬畏。

南峪失笑,弹了弹他的脑门,“小学弟又吓唬人。”

宋清淮做了个戴墨镜的表情,“所以坏话不要背着说,我都是当面说。”

场务跑来通知两人拍下一场戏。

今天的戏份是太子在府上设宴。太子治水有功,皇帝赏赐夸赞,所以有了这个宴会。

沈如是作为后宅之人,本不能到前厅。

但太子却道:“孤府上的人能歌善舞,叫来给各位大人掌掌眼。”

沈如是换了一身飘逸的衣服跟着下人到了凉亭。

凉亭里坐的都是肱骨大臣还有皇子们,个顶个的尊贵。

三皇子乍见戴了面纱的沈如是,一时失神打翻了杯子,引得在场的人纷纷看向他。

两人隔着众人眉目传情。

太子垂眸,借着酒盏挡住不悦的嘴角。

玉箫置于嘴边,一阵悠扬的箫声令人如痴如醉,无人再在乎失态的三皇子,所有人都被沈如是翩飞的衣袂迷了眼。

这一段导演打算用配音,宋清淮只要做假动作就行。

但他竟然完完整整吹出了《凤求凰》。

纤细的手松松握着玉箫,指尖轻轻变换,如流水似的箫声余音绕梁。

戏中人入了迷,戏外人入了戏。

久久没有人喊停,直到宋清淮疑惑地喊了声刘导。

刘导听说网上沸沸扬扬都在传他背信弃义,为了金·主才把角色给了宋清淮。

他大手一挥,干脆让人把这段吹箫的花絮放上微博。

他让这群人看看,明明是他慧眼识珠!

【这是不是你心目中的沈如是?】

《苍山负雪》未播先火,瓜一茬接着一茬,书粉、剧粉、唯粉浩浩荡荡屠版了微博。

【道尽荒唐

北城困难重重

几天后。

警车停在一个小区前,引得里头的居民回头确认了一眼。

眼尖的片警认出来,这居民不是别人,是一位国民家喻户晓的老演绎家。

“嘶,老大,这是北城最顶尖的小区了吧,宋清泽一个出道没多久的小明星怎么住得起?”片警儿嘬了一口牙花,总感觉要仇富了。

小区大门近五米高,两边雕刻了一对游龙戏珠互相缠绕,各镶嵌了一颗约莫成人拳头大小的珍珠。游龙姿态活灵活现。

一旁年轻帅气的保安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卓鸿确定了宋清泽的门牌号,然而警车不能进入小区,几人只能步行。

方才的片警愤愤不平,“一个保安神气什么?这叫妨碍公务!”

卓鸿抬手阻止了他的絮叨,几人到了一栋独栋前,他伸手敲门。

保姆在电子猫眼后问了半天才开门请他们进去。

卓鸿等人候了半个小时左右,宋清泽才姗姗来迟。期间连茶都没有准备,他预感这不是一次顺利的谈话。

宋清泽落座主位,戴了一个口罩,眼睛红肿。

“抱歉警官,我过生日时候不慎着凉了,刚从医院回来。”

这句话有两个信息:一是他有不在场证明,二是他没办法接受长时间调查。

卓鸿思忖,才刚开始就碰了个软钉子,是什么让宋清泽这么有恃无恐?

“那这几天发生的事,宋先生也不清楚了?”卓鸿擅长红脸黑脸轮流用,这往往能轻易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宋清泽招呼佣人上茶,随后用一种迷茫的语气说:“卓警官指的是什么?”

卓鸿接了茶道谢,似乎在认真品茶,不动声色撩起眼皮观察对方的神色。

宋清泽坦坦荡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卓鸿心下怪异,如果真是宋清泽,对方真的能如此不动声色吗?

;对方似乎有着一种底气,卓鸿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轻易下定论。这是一起恶劣的社会性事件,如果真的只是歹徒口中的报复,不会用这种方式——宋清淮的一双手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骨裂。

虽然不是植物人,但目前也差不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而最令人心生不忍的是,宋清淮的手再怎么恢复也不能到全盛时期的精细。

一个天才失去了天赋,从此泯然众人矣,像一出难以收尾的悲剧。

从社会关系上看,宋清泽的嫌疑最大。

卓鸿不再兜圈子,“宋先生,12月12日晚十点,你在哪?”

宋清泽回忆:“我在过生日,宴会上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一晚上我都没有离开过酒店,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有点不明白。”

他想了想,用十分抱歉的语气继续说道:“那天为了庆祝,我们放了烟花,迟点我会去缴纳罚款的。”

他的语气毫无破绽,卓鸿沉声说:“当晚你的堂哥宋清淮被一伙歹徒当街行凶,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在y国的演奏会上,你输给了宋清淮,这事是否属实?”

一提到演奏会,宋清泽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没逃过卓鸿的眼睛。

很快宋清泽就冷静下来,“本就是一场友好的交流表演,并没有什么输赢。我很羡慕堂哥的天赋,我会向他看齐,继续努力。”

说到这里,宋清泽险些忍不住笑容,哈哈哈让宋清淮带着他的天赋见鬼去吧!以后宋家只有他一个钢琴天才。

卓鸿隐瞒了宋清淮的真实病情,只说受了小伤。

宋清泽有些不敢置信,甚至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洒在腿上,他却像没知觉一般。

“怎么会这样?真的只是小伤吗?”宋清泽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问题不对,连忙换了个问法,“我很担心宋哥。”

但敏锐的卓鸿已经心生怀疑,而后又试探一番,然而宋清泽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再失态。

一番你来我往的调查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又无证据表明宋清泽是嫌疑人。卓鸿等人只能先回去,继续对歹徒进行审问,希望能有新的突破。

卓鸿再次梳理了线索,歹徒一口咬定他们是醉酒闹着玩,一时冲动才会失手把宋清淮打成重伤,一开始只想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弄巧成拙,他们这样供认不讳的态度反而让卓鸿进一步确认案件有隐情。

一般的嫌疑人只会拼命洗脱嫌疑,没见过谁热衷于承认错误的。

就在卓鸿的细心侦查走访下,他终于在某家酒店的监控中发现了宋清泽和一个男人见面的踪迹。

——这个男人经常混黑道,很有名。

虽然还缺乏关键性证据,但这已经是一个大突破。

卓鸿立马用“协助调查”的身份联系宋清泽到派出所接受核查。

他已经熬了几天的夜,同事们笑话他未免太上心了。

卓鸿捏了捏眉眼,到卫生间躲过了同事们的进攻。一想起宋清淮,他就十分不忍。

他再努力也是事后诸葛亮,不知宋清淮身体怎么样了,他打算明天去医院探望探望。

在基层做久了,他格外注重受害者的心理健康。

何况他有信心,这次有了新线索,他一定能从宋清泽嘴里撬出某些真相。

卓鸿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回到办公区,同事们七嘴八舌道:“老大,李老大的电话。”

他不明所以地接通电话:“李局,我是卓鸿。”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什么?!宋清淮要撤案?”

李老大的声音顺着信号传来:“报案人说了,这事儿就是子虚乌有,打算私了,你啊也别管了,把jg力放在正确的地方。”

卓鸿心下凉了一片,哪怕撤诉,这件事需要大领导通知他吗?宋清泽到底什么来头。

外头的雪越发大了。

一个小时前。

宋清淮躺了几天不能动,身体不得劲儿。他自虐般蜷缩起手指,享受肌肉拉扯带来的痛感。

病房迎来了新客人。

“我问了护士说你醒着,就来看看你。”许潇难得穿得比较素雅,一身干练的西裤配雪纺衬衫,抱着一束花。

两人算不上熟,互相问候后大眼瞪小眼,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宋清泽背后的能量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你想报仇的话,这件事得从长计议。”许潇开门见山,艳丽的脸庞中满是认真。

然而宋清淮有些不解,许潇怎么会特地来找他说这些。

“你知道平悦福利院吗?”许潇平静地问。

宋清淮瞪大了眼睛。

“是,我就是你父亲资助的学生。”

宋清淮抿唇,他内心很不平静,“父亲资助过很多人,不过出事后他们都避之如蛇蝎。”

许潇沉默,当年宋氏被查,几乎轰动全国。没人不害怕,怕这个火烧到自己身上。

宋清淮并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而是追问起许潇的来意。

“这些年我一直拜托一个朋友查当年的事,但收效甚微。”许潇话音一转,“你受伤这事恐怕只能不了了之。你父亲……”

宋清淮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如果继续追查下去,他的父亲始终是他的软肋。

一旦他们为了逼迫自己收手,放出他就是当年宋氏集团继承人的消息,紧紧揪住不放,他就完全处于劣势。

人们往往不会在乎真相。

宋清淮牵了牵嘴角,没有表态,“谢谢你来看我。”

许潇有点着急,她是真的担心宋清淮。

但宋清淮意志坚决,并不打算松口。

许潇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送走许潇,宋清淮吐了口浊气,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抓住宋清泽,他比谁都明白对方有多狡猾,他是在试探。

试探宋清泽的能量,试探警方的处理。

他必须找到能信任的人,当年的事牵扯甚广,而如今他在明,敌人在暗。

许潇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敢全盘信任对方,所以模棱两可。

他在等,等宋清泽的下一步动作。

对方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许潇走后没多久,他就接到监狱的电话,父亲和狱友发生冲突,被打伤了。

宋清淮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宋清泽高调的警告:我就在这,但你抓不到我。

宋清淮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当年一定有隐情!

现在怎么办?硬来肯定不行,对方到底收买了多少人他不得而知。

他现在就像沙漠旅途中的独行者,前方可能是救命的水源,也可能是骗他丧命的海市蜃楼,稍有不慎丢了这条命不重要,但他不能害了父亲。

他到底还能相信谁?!

在密密麻麻的疼痛中,他狠心做了个决定。

虽然对不起为他奔波的卓警官和杨老,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他撤诉没多久,卓鸿裹着一身寒意赶到了病房。

“宋先生为什么突然撤诉?是遇到了新问题吗?”卓鸿大为不解。

宋清淮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慢吞吞地说:“没有,是我自愿撤诉,谢谢你卓警官。”

他着重于“自愿”二字,日后就看卓鸿会怎么做了。

卓鸿大不赞同,又劝了他两句,在宋清淮的坚持下郁闷地离开了。

短短几天,宋清淮在这个病房里看透了人情冷暖,心乏了。

他一边思索自己是否露出破绽,眸子忽而一定,桌面上遗落了一个男士领带夹。

他睡着的时候有谁来过。

挑拨离间

灯红酒绿、烟雾弥漫,夜色浸染了这一处销金窟。

包厢内,一群男男女女嬉笑怒骂声能穿透隔音棉,不过一般人上不到这层顶楼。

傅识均坐在长u型沙发的角落,身上的黑衬衫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壮的胸膛,深蓝色领带松松垮垮,领带夹不知掉在了哪里。

他面前摆了几杯特调,灯光透过酒液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线,指尖夹着的烟混着酒香,勾勒出深情款款的假象。

旁边的白衬衫男孩着迷地盯着他的侧脸发呆,被包厢中的碰杯声唤回了心神,这才神情羞涩地收回目光。

“傅哥,烟抽多了伤身。”男孩的声音又轻又柔。

“噗,识均上哪拐来的乖巧大学生?”

傅识均指尖轻点弹了下烟灰,简单介绍总结:“褚于他弟。”

众人恍然大悟,褚于这两天外地出差,把自己宝贝弟弟托付给他们这群人中最可靠的傅识均确实是他的作风。

褚于算他们这群纨绔子弟中的一霸,出了名的护弟狂魔,平日里老是各种吹嘘自己的弟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比他有出息多了,最重要的是褚家也算这两年迅速崛起的豪门了。

当年宋家倒台,众人一拥而上瓜分宋家,养活了多少个小世家,即便到今天,北城也没有能超过宋家的豪门。

当年的事到底有多少人在里面推波助澜,谁也算不清。

这些人就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瞅准机会就要叼下一块肉。

“不过一会儿清泽就来了,两个弟弟不会打起来吧。”那人调侃道,“我们傅影帝就是艳福不浅,家里一个……”

旁人撞了一下男人的肚子,提醒他别什么话都往外喷。

男人一个激灵,对上傅识均不咸不淡的眼神,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叼回去。

包厢里突然没人敢说话,只剩下张牙舞爪的音乐声,醉酒的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噤若寒蝉。

傅识均挑了下指尖,烟屁股飞进茶杯中,火星子微弱地滋一下熄灭了,烟灰浮浮沉沉,上好茶汤瞬间成了劣质品。

他按着茶杯轻轻一推,稳稳落在男人面前,“醒醒酒。”

男人如蒙大赦,毫不迟疑端起来一饮而尽。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傅识均的位子正对着门口,他却像没瞧见新进门的人,慢悠悠补充,“本人现在单身,可不要乱说坏我名声。”

“分了?”

“这么突然?”

“嘶,那你上恋综是为了清泽弟弟?”

傅识均垂下眸子,轻轻夺过褚歌手里的冰岛红茶,“玩腻了,早分了——冰岛红茶容易醉人,不适合你,让他们给你拿杯果酒。”

褚歌脸红了一片,哼哼着道谢。

宋清泽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才来迟了半个小时,傅识均身边就有别人了。

“怎么不进去?”宋清泽舅舅李常学推了他一把。

包厢的气氛因二人的加入又变得微妙起来。

傅识均背靠沙发,捏着伏特加有一口没一口地品尝,任宋清泽气势汹汹走过来。

“识均哥,这是,这是谁啊?”

宋清泽和褚歌对视,二人均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且由于材质很像,乍一看,分不清谁是谁。

双方都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白莲花气息。

一个包厢里容不得两朵白莲。

“我叫褚歌,最近在跟着傅哥学习,是他的助理,多亏了傅哥细心带我,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褚歌声音又软又甜,眼睛大而黑白分明,像一只纯真的小鹿。

宋清泽被自己用过的招数恶心到,像吞了一只苍蝇,“我没听识均哥提起过你,我们是青梅竹马呢。”

褚歌失落地垂下头,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

傅识均递了一杯果酒给他,全程没有搭理过宋清泽。

“清泽弟弟别看人眼生就欺负人啊。”

“对啊对啊,识均受人嘱托嘛,你也大度点。”

宋清泽听到这句“大度”简直恶心得说不上话,傅识均一直不肯和他在一起,往日他仗着舅舅的面子,所到之处没人不让着他,加上宋清淮一向不参加这些活动,他在外面早就以傅识均的准男友自居。

这个什么褚歌从哪冒出来的?

趁着他假戏真做生了病就来勾引傅识均,还有这群人都瞎了眼吗?这么茶的人也护着。

宋清泽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他舅舅边,委屈巴巴地不说话。

褚歌从他们的解围中听出了点什么,他利用杯子挡住自己的目光观察傅识均,对方眼眸稍动,正满怀深情地盯着宋清泽。

自己好像成了别人爱情里的调味剂?

热闹还在继续,但都敏感地收了自己的神通,有些不尴不尬地。

李常学招呼傅识均:“过来坐,有些事同你商量。”

不知谁关了音乐,气氛霎时冷下来,傅识均依旧在喝酒,对别人的暗示视若不见。

宋清泽被自己的舅舅推出来也有些不满,他还在生气呢,那个小白脸也在看戏,让他低头岂不是在情敌面前丢脸?但他不能违抗他舅舅的命令。

“识均哥,我不该任性,你别因为我和舅舅伤了和气。”宋清泽主动端了一杯酒委婉讨好。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傅识均身上,他连姿势都没变,“哦?我为什么要生气。”

“堂哥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知道你怀疑我。”宋清泽半真半假地哭泣。

傅识均打断他,幽幽地说:“别提他,我不在乎。你不该对褚歌发脾气,他是我朋友。”

宋清泽呆滞,褚歌也没想到这个发展,他不期然对上傅识均泛着淡淡温柔的眼神,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没关系的。”

傅识均似乎一直在等褚歌的回复,既然他不介意,傅识均也放下架子,和李常学正常交谈。

这下谁都看出来了,傅识均是认真的,宋清泽大概也成了被冷落的那个。

没人觉得不对,当初傅识均和宋清淮恩恩爱爱的时候,宋清泽不也是强行插一脚嘛,绿人者人衡绿之。

众人揭过这一插曲,开始讨论起项目来。

近期崛起的科技公司迅速在北城占领了一定份额,而这家公司背后的控股人就是傅识均。

他正在接触傅家以前的事业,和李常学合作了两个项目,两人赚的盆满钵满,连带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公司都分了一杯羹。

“东西带了吗?”傅识均漫不经心提了一句。

李常学的助理立刻拿出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递给他。

傅识均表情依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已经抖得需要控制才能不动声色。

“这是李总费尽心思才拿到的,一到手他就马不停蹄来见您了,我们李总的合作诚意都在这儿了。”助理适时助攻了一波。

李常学大尾巴狼似地摆摆手,“说这干嘛,傅总孝心可嘉,我不过尽一下绵薄之力。”

傅识均把东西收起来,“李总的心意我明白,这个项目再给你让两个点。”

几人达成了合作,气氛又开始热闹起来。

宋清泽悄悄暗示了一下李常学,对方沉吟后开口。

“傅总,听说你投资了一部新电影,缺个主角?看看我这个外甥怎么样?”

“这个角色已经给褚歌了,亲兄弟明算账,当初说好带清泽上综艺,捧他一把,这个账算结了。”傅识均嗤笑一声。

此话一出,几人脸色可谓五彩缤纷。

宋清泽紧紧掐住手心才没有当场失态,褚歌到底是哪跑出来的小明星,短短一晚上让他吃了几次瘪。

不行,一个宋清淮他都能毁掉,刚遑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明星。

褚歌则被这样坚定的选择而感动不已,而且他一点也不怕宋清泽,他有舅舅,自己有哥哥,大不了斗一斗!

傅识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垂眸饮尽剩下的伏特加,恰好挡住了他眼底的阴沉。

其余人努力活跃气氛,但怎么都没办法回到之前的热闹。

刚过十二点,一群人如同灰姑娘般姗姗离场。

褚歌跟着傅识均来的,在众人“一夜春宵”的打趣中同他一起离开。

他紧张地揪着衣角,觑着男人英俊的侧颜,脸红心跳地幻想。

两人一起上了劳斯莱斯,将宋清泽怨恨的目光牢牢甩在身后。

“停车。司机送你回去,我还有事。”傅识均捏了捏眉心。

褚歌一愣,还没来得及挽留,傅识均已经开门,上了旁边的一辆阿斯顿马丁。

&nbspp;他的温情甚至没有一公里远,褚歌怨怼地想,他是去哄宋清泽了吗?那个假惺惺的白莲花到底有什么好?明明自己一点也不比对方差!

火种埋下,只等一条细细的引线。

阿斯顿马丁穿透夜色,停在医院前。

傅识均隔着门探视,病床上的人双目紧闭,“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刻意压低的声音隐隐戳戳,听不真切,像一个将醒未醒的梦境。

“睡睡醒醒,好像一直在做噩梦,有时候会叫您的名字。”护工尽职尽责汇报。

傅识均沉默了很久。

一直没睡着的宋清淮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梦中还惦记着傅识均,难不成恋爱脑会通过体液传播?

“他睡了吗?”傅识均问。

“睡了,睡得很香,应该没做梦。”护工斩钉截铁地说。

失眠的宋清淮听着他们大声密谋,很想大喊一声吓吓他们。

自他受伤后,傅识均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他已经默认两人没了关系,大半夜他不回他的温柔乡,来这干嘛?

还有那枚领带夹到底是谁的?护工明明说谁也没来过。

囿于出身

病房外的声音渐渐消失,宋清淮努力转动眼珠,还是看不到门口方向,没一会儿眼珠子疼,连忙闭上眼睛。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无边的夜色很好地成为了短暂心软的借口。

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今天护工告诉他外头的雪积了几厘米厚,路况很差。

宋清淮好像又嗅到了那冰天冻地的味道,掺杂着绝望、求助无门的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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