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今夜注定不眠(1 / 2)
眼见区可然又要掉金豆子了,季明于心不忍地松开手,摘了拳套走到区可然面前。
区可然尚在气头上,骤然发难飞起一脚,用膝盖顶向季明。
也不知季明被顶中了哪里,“哎哟”一声,猫着腰倒在了地上。
糟了,不会把要害顶坏了吧?
区可然呆楞片刻,在季明身边蹲下,抚着对方后背轻声问:“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明五官缩成一团,痛苦地说:“你怎么就不是故意的?哎哟哎哟哎哟……”
区可然急了,忙道:“对不起嘛,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我哪知道真能打中你?我、我向你道歉,我带你去医院成吗?”
季明不置可否,只管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哎哟哎哟嘶哈嘶哈。
区可然没辙了,抬起季明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搂着对方的腰把人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地下了拳击台,又磕磕绊绊地走向更衣室。
季明几乎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区可然肩上。区可然原本力气挺大的,但被比自己高小半头的季明一压,百十米的距离愣是走得比红军长征还艰难。
区可然顿住脚,说:“要不我背你吧?”
季明单手垂在裆部,一脸忍痛的表情:“不行啊,疼啊。”
区可然抿了抿唇,弯腰曲膝,索性给高大的季明来了一个“公主抱”,就这么把强壮的大男人打横抱在身前,稳步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还有几丁陌生人,见了区、季二人的造型,不免纷纷侧目。
这下轮到季明脸红了,他身体僵硬,拍着区可然的肩,连声说:“行了行了,放我下来。”
区可然闷不啃声地把季明抱到更衣室最深处的凳子前,把人放下,不带情绪地问:“你哪个柜子?”
季明退下手环,递给区可然。区可然便沉默地找柜子,开柜子,替对方取出衣服。
季明气若游丝地说:“我还有个包落在训练场里,麻烦区老师帮我拿一下。”
“知道了,你等着。”
区可然转身走出更衣室,季明立马坐直了身子,活动着为扮演伤残人士而僵化了肩颈,然后赶在区可然折返之前,“虚弱”地往墙上一歪,再次端出那副随时要嗝屁的架势。
区可然把自己和季明的包都背了回来,坐在季明身边,沉声说:“快换衣服吧,换好我陪你去医院。”
季明“虚弱”地望着区可然,欲言又止。
区可然:“别想让我帮你换,不可能!要么别换了,就这么走吧。”
“狠心啊……”季明说着,慢悠悠地拉开背包,翻出保温杯,又慢悠悠地拧开杯盖。
“喝吗?”季明问。
区可然瞟了眼递到眼皮底下的保温杯:“不喝,我有水。”
季明又悻悻然把手收回,区可然的眼神却跟着对方的手而移动,犹豫片刻,问:
“你的手,好了吗?”
季明叹了口气,说:“好了。”又低声补了一句:“也不太好。”
区可然心跳突地乱了一拍,不太好……是在说他这一个月过得不太好吗?是因为我吗?
季明幽幽地补充:“命根子疼,不太好。”
区可然嘴角抽搐:……
季明:“我不会被你踢废了吧?你可得对我负责。”
区可然一脸黑线:……
季明一边叹着气,一边往区可然肩膀的方向微微倒去,在区可然开口制止之前抢先说:“别动,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区可然感觉到自己右肩微微下沉,是季明的头靠了过来。他本能地绷直了背,提防着季明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但季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和缓。
时间好像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慢了下来。
颈侧被季明的发顶扫到,微微发痒,但区可然觉得这发丝不是挠在脖子上,而是挠在心尖上,有点难耐,又有点舒服。
区可然很想偏头看看肩上的季明,但只要一转动角度,面颊就有可能会贴到对方的额头,于是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缓,生怕吵醒肩上的睡美人似的。
他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是季明就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睡一整夜,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季明只靠了分钟,便直起了身,微笑着说:“我好多了,谢谢你。”
区可然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讷讷道:“就好了?这么快?”
季明眼里黠光闪烁:“怎么?区老师希望我一直这么靠着?”
区可然一怔,意识到自己不留神吐露了真心话,忙闭上了嘴。
季明笑着站起,背也不弓了,声音也不虚了:“哎……看来以后对战区老师可得悠着点儿啊,这要是打废了,可就讨不到老婆咯。”
季明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背包,衣服也懒得换了,背包往肩上一甩,双手插兜昂首阔步地往外走去。
区可然愣了愣,亦步亦趋地跟到拳馆门口才叫住对方:
“季明!”
季明顿住脚,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区可然心凉了小半截,犹犹豫豫地问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季明:“当然不用,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谢谢区老师关心。”
看来是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区可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似乎应该为对方身体无恙而庆幸,又似乎在为找不到继续陪伴的借口而失落。他勉强笑了笑,说:“那好吧,那就再见了。”
季明挥了挥手,利落地转身,朝街边停靠着的一辆红色轿跑走去。
区可然凝神望去,驾驶座上戴着口罩鸭舌帽女人正在朝自己招手。
“嗨,区老师!”
听声音,原来是林芮儿。
一颗心骤然落入了谷底,区可然僵笑着朝林芮儿打了声招呼,听着发动机低沉的咆哮,目送着季明与林芮儿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诚然,林芮儿是很喜欢季明的。但比起男人,她更喜欢实实在在的、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钱和地位。
嘉年华那晚,她亲眼目睹了一贯冷静自持的季明,是如何为了某人化身为暴力狂之后,她就很清醒地认识到——她比不过区可然。既如此,又何必在季明身上浪费时间呢?
林芮儿很识时务,第一时间退出了这场无果单恋,转头就跟季明统一了战线,心甘情愿成为季明的助攻。
林芮儿在驾车的空隙瞟了一眼副驾驶,半生气半开玩笑:“季明啊季明,真有你的,拿我当枪使,玩钓鱼是吧?”
季明:“没办法,小乌龟不开窍,普通人又根本刺激不了他,不得不请林芮儿这样的大美女亲自出马。”
林芮儿讪笑:“当心玩儿脱了。”
季明自负地轻哼一声:“谢谢您。不劳林大明星操心。”
回到自家的超级大平层,季明径直穿过客厅,驻足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鼻尖还留有区可然身上的气息,腰上还有对方搂抱过的余温。
联想起不久前,他与区可然在这面落地窗前做过的事,后者明显不知道这窗玻璃是单向透明的,被摁在玻璃上的时候,吓得不轻,抗拒得不行。
不过,最后还不是被肏到高潮迭起。
季明不自觉地笑了,手指轻轻落在早已被保姆擦洗得洁净如新的玻璃上,仿佛还能触及区可然留下的体温。
仅仅是回忆,已经让他硬得难受,更遑论今晚还跟区可然贴身肉搏,还被区可然搂抱过,可想而知当时的季明忍耐得有多煎熬。
但季明不会再对区可然用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了,哪怕一天想着区可然手冲两次,他也绝不会重蹈覆辙。
经过一个月的深思熟虑,季明彻底想明白一个道理——区可然最是吃软不吃硬,硬闯是闯不进这个人心里的,除非让他主动打开心扉。
当然,必要的时候,可以小小地激发一下对方的危机意识,就像今晚这样——先撩后放,再坐上情敌的车离开,简直完美。
原本一切都按照季明的预料在发展,除了区可然误打误撞进了x-base酒吧这个小意外。
没在落地窗前回忆多久,季明就收到了某个固定号码发来的消息:
「季总,区先生进了一家酒吧。」附图照片是x-base的正门。
季明眯着眼思忖片刻,x-base,翟子浪的产业。
「知道了,盯紧一点,不容有差。」
季明舒展了一晚上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
江滩,每一个夜晚都灯火通明。
沿江步行街宽阔而平坦,遛娃的靓妈,遛狗的铲屎官,退休的老干部,甜蜜依偎的小情侣,甚至是落魄的流浪汉,都能在江滩上吹着免费的晚风,惬意而行。
但区可然跑到这里除了吹风,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在这里,他可以隔江遥望滨江壹号。
滨江壹号顶层,便是季明的家。
以前区可然不知道那里住着谁,在江滩行色匆匆地往来无数次,也没曾朝那片富人区望上一眼。但这一个月里,他自己都记不得多少次驻足江堤,眺望彼岸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蠢的,难道因为曾经走入过豪华大平层,就自以为与大平层的主人产生了某种联系吗?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家私人“艺术博物馆”,主人向谁发出邀请,谁就得幸参观。
仅此而已。
江风把他吹得眼饧口涩,区可然拢了拢外套,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沿着江滩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家名叫x-base的酒吧面前。
进去坐坐吧,喝杯酒暖暖身子也好。区可然如是想着,抬腿走了进去。
酒吧是孤独灵魂的舒适区。
嘈杂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外加陌生的面孔,融入其中便如鱼游大海,甭管高兴还是难过,小酌还是买醉,只要付钱,就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不用伪装。
屁股刚挨着吧台凳,美女调酒师就妖娆地迎了上来。
“小哥哥喝点什么?”
“b52轰炸机。”
调酒师笑着说好,很快就把冒着蓝色火焰的短饮烈酒放在区可然面前。
顶着吸管,一口气干完。
“三杯,”区可然竖起三根手指,“三杯一起上。”
调酒师狐疑地看了看俊俏的年轻人,连调了三杯轰炸机,点上火,放在区可然面前。
“小哥哥,开局就这么生猛啊?”美女调酒师托着腮问。
区可然笑而不答,同时叼住三根吸管把酒抽干,然后竖起跟脸蛋一样漂亮的手掌。
“五杯。”
调酒师荡起风情万种的笑:“这么俊的小哥哥,喝醉了怎么办?跟我回家吗?”
区可然微垂下头,表情笼罩在阴影里,只听见暗淡的声音:“喝醉了才好。”
调酒师不免对这买醉意图很明显的小靓仔心生怜惜,哪个缺心眼的家伙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受伤啊?狼心狗肺暴殄天物啊。
“五杯我会给你上,不过要一杯一杯喝哦。”
区可然没有抬头,只说了个“好”字。
酒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点了杯低度酒,假模假式地啜饮,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在区可然周遭。
闪烁的灯光偶尔打在他脸上,一晃而过,非仔细分辨不能察觉——这不就是那天夜里坐在黑色丰田上、被区可然敲了车窗的中年男人吗?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通道里忽然拐出一个人,翟子浪。
不是冤家不聚头。翟子浪今晚在自家场子招待狐朋狗友,一出包厢,就看见吧台上落单的区可然。
季明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当众殴打了他,以至于他翟子浪在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圈子里,当了一个月的笑柄,颜面无存。更可气的是,父亲翟逍非但不给自己儿子撑腰,还低三下四地上门赔罪。
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梁子也是彻底结下了。本事小脾气大的翟子浪指天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季明加倍偿还。
瞧瞧,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环顾四周,没有认识的身影。翟子浪理了理头发,邪笑着朝区可然的方向走去。
“阿ay,一杯玛格丽特,一杯长岛冰茶。”
美女调酒师循声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老板,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挤出个微笑:“好嘞。”
被称为阿ay的调酒师一边低头制酒,一边在心中向区可然默默致歉。别怪我呀小靓仔,老板要泡你,我这个没权没势的打工妹只能遵命行事了。
翟子浪点了支烟,吐着烟圈数了数区可然面前的空酒杯,九个。
又看向撑着额头发呆的区可然,面带桃花,眼神迷离,薄薄的唇微张着,带着点儿湿意——这是醉了。
调酒师把两杯酒放在翟子浪面前,翟轻轻把蓝色玛格丽特推到区可然手边。
“嗨,能请你喝一杯吗?”
区可然迟缓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双眼聚焦有点困难,但他还是隐约觉得此人眼熟。
区可然极其缓慢地问:“谁啊?见过?”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微笑,“睡过?”
他妈的,太骚了,欠操。
翟子浪心里万马奔腾,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指尖敲了敲玛格丽特杯底,微笑着说:“像你这样漂亮的男孩子不应该喝轰炸机,这杯才适合你。”
区可然的目光迟缓地移向天蓝色酒液,看不清人脸,娘里娘气的酒还是看得清的。
哈,瞧不起谁!
区可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头对阿ay说:“买单,加上这位帅哥的一起。”
翟子浪又抽了口烟,不紧不慢道:“买过了,连同你的。”
区可然重新把目光投向翟子浪,眯着眼仔细地瞧烟雾缭绕里的面孔,靠,想起来了。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依然能意识到危险,眼下可没人能帮自己脱身,惹不起躲得起,赶紧溜吧。
他说声“谢了”,撑着吧台起身,打算尽快远离是非之地。谁知脚下一绊,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前倒去。
眼看要摔个狗吃屎,忽地有个人影快步上前,勉强架住区可然,才避免了他与地面来个贴面热吻。
“区老师?”是熟悉的声音。
“黄梁?”区可然与扶住他的小黄毛同样诧异。
翟子浪原本已经起身,正打算叼着烟捡走地上的肥肉,见半道杀出的程咬金,又缓缓坐回了座位。
小黄毛身材瘦削,架着区可然十分吃力,区可然也想自己找回平衡,奈何身体一会儿像灌了铅般沉重,一会儿又像灌了氢气般虚浮,根本无法脱离黄梁的搀扶。
意识越来越涣散,身体也阵阵发热,蚊蝇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混迹酒吧多年,区可然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酒不干净。
“狗日的。”区可然低低骂了一句。
黄梁没听过自己的偶像说脏话,傻不愣登地问:“您、您说什么?”
“带我走。”区可然在他耳边低声说。
“啊?我……我朋友还……”
“带我走!快!”
黄梁被区可然严厉的态度吓了一跳,对偶像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架着区可然就走出了酒吧大门。
煮熟的鸭子飞了,翟子浪不爽地摁灭烟头,啐道:“呸,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稍稍松了口气,刚才若不是黄梁忽然出现,他肯定是要冲上去抢人的。见黄梁带着区可然出了酒吧,他也匆匆结账,从侧门离开。
黄梁架着区可然的胳膊走上步行街,见到不远处有条长椅,使出浑身力气才把人扛到近前歇脚。
区可然闭着眼睛歪倒在椅背上,烦闷地敞开外套,一连扯开三颗扣子。黄梁哪里见过纯洁的男神这幅样子,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区区区老师,你家家家住哪儿,我我送你回家。”
区可然根本听不清黄梁说了什么,在酒精和药物的双重催化作用下,满脑子都是季明那张致命诱惑的脸。
好想他……想见他……想要他……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几次都没划开,气急败坏地对黄梁说:“打电话……给姓……姓季的打电话……”
“谁?”黄梁一脸茫然,“您让我给谁打电话?”
“打电话……叫他……滚过来接我……”区可然微眯着眼,兀自念念有词,“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到底见谁啊?
黄梁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发现区可然从脸颊到脖子,乃至裸露在外的前胸皮肤都泛着异样的红潮,隐隐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醉酒这么简单。
他愁苦地看了看长长的步行街,很清醒地认识到,单凭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是绝对无法把区可然扛上出租车的。
怎么办呢?打电话……给谁打电话?对呀,当然是给年哥打电话啊!
黄梁一拍大腿,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彭一年打电话。
长街电线杆子的暗影里,中年男人一边监视着区可然与黄梁,一边偷偷向季明汇报。
「区先生遇到了熟人,看面孔是可燃造型的同事,现在正在路边长椅上休息。」
季明原本在客厅里焦灼地来回踱步,心里想着再等不到报平安的消息,他便立马杀到x-base手撕了翟子浪。幸好保镖的消息及时送达,他才按捺下吃人的冲动。
他把照片放大,认出小黄毛的面孔,心中总算安定下来。但是,翟子浪的奸计没有得逞,不代表这事儿能轻轻揭过。
敢对我的人动手脚?看来这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并没有好好长记性。
季明回房间换了衣服,命陈叔安排了三辆车,带了十个黑衣保镖,浩浩荡荡地往x-base而去。
……
彭一年有个朋友结婚,当晚他被请去当伴郎。原本身负替朋友挡酒的重任,但听黄梁在电话里的一番描述,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当什么破伴郎,扯了胸花,丢下一众宾客,打个飞的就往江滩赶。
气喘吁吁地找到长椅上的区可然时,对方已经彻底陷入幻觉。
彭一年顾不上额角的汗,躬身去扶长椅上的区可然。
“然哥?”他柔声唤道。
“嗯?”区可然睁开无法聚焦的双眼,隐约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是季明……是他的季明。
他伸出双手,紧紧揽住彭一年的脖子。
“你来了,你终于想起我了,太好了。”
滚烫的气息喷在彭一年耳边,彭一年身子微震,立马意识到区可然的异样。
“然哥,你喝什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酒……我喝酒了……”区可然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熟悉的香水味,皱着眉头不满地抱怨:“你也喝酒了?一身酒气,我不喜欢,讨厌。”
彭一年扇了扇自己的衣服,的确残留着少许酒气,索性把西服脱了扔给黄梁,说:“阿梁,你有事儿就去忙吧,这有我照顾。”
又半蹲下身去,托着区可然的臀,把人稳稳地背在自己背上,“然哥,我送你回家。”
区可然反倒不乐意了,甩着两条长腿嘟嘟哝哝:“回家?不回家,我不回家……”他趴在彭一年耳畔轻声说,“我想去酒店……”
彭一年半边身子都撩麻了,半晌才稳住心神:“去什么酒店?回家!”
区可然委屈地撇撇嘴,搂紧彭一年的脖子,把头搭在他肩上,“好吧,听你的,回家。”
返程出租车上,区可然也是没个消停,不是扒拉彭一年脖子上那根领带,就是靠在肩膀上朝他耳朵里吹气。
连的士司机都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十几次,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彭一年忍了一路,堪堪在被逼疯的临界点上,跟区可然拉拉扯扯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
防盗门甫一合上,区可然就缠着彭一年的脖子亲了上去,舌尖滚烫湿滑,像条灵巧的小蛇一样直往彭一年喉咙里钻。
彭一年被抵在门上,大脑轰地一声炸开,所有脑细胞都被炸得黢黑生烟。
区可然对今晚的“榆木季明”不怎么满意,一边索吻,一边发出欲求不满的嗯嗯叫唤。
手指抠进领带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松,然后刺啦一声抽走领带甩在地上,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去解对方的纽扣。
彭一年握住区可然的手,掐着他的面颊把两人强行分开,粗喘着说:
“然哥,你不清醒,我不怪你,但我不想让你今后怪我。”
区可然沮丧地垂下漂亮的眼睛,难堪地夹紧双腿,委屈地咬住下唇。
看吧,以前凶猛地好似要把人拆吃入腹,眼下却连送上门的都要推开。他已经另有新欢了,他不稀罕我、甚至开始讨厌我了。
我把季明弄丢了,彻底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灭顶的绝望狂卷而来,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彭一年见不得区可然这副模样,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说:
“然哥,然哥,你哭什么呀?你看着我。”
区可然奋力别开脸,嫌恶地说:“别叫我然哥。”
彭一年大惑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叫?”
区可然:“我说过了,我讨厌听。”
彭一年的心猛地一沉,某个极其糟糕的揣测在脑子里隐隐发芽,但他不敢探究,只想尽快把区可然安抚好,平平安安地渡过今晚。
“好好,那我不叫了,你先去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好不好?”
彭一年半推半抱地把区可然带进浴室,帮他调好水温,准备转身出去。
区可然却蓦地揪住彭一年的衣襟,另一只手垂在私处,欲盖弥彰地挡住裆里高高支起的帐篷。呼吸错乱,眼神也涣散,轻声说着:
“别走,别丢下我。”
彭一年看得又心慌又着急,不敢想象区可然这是被下了什么蛊药、怎么会把人变成这样、该怎样才能让人尽快清醒。
他拍了拍区可然的手背,温柔地说:“乖乖洗澡,我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不去。”
区可然这才勉强松手,由着彭一年走出浴室,关上玻璃门。
浴室里传出花洒的水流声,彭一年从房间里找出干净睡衣,又搬来个凳子,然后抱着睡衣和浴巾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等。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水流的声音仍未停止。彭一年不免有点担心,隔着玻璃门问:“洗好了吗?”
“没……呃……还没……”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短促而压抑。
手放在了玻璃门上,想了想还是没有推开,坐回凳子上继续等。
好不容易等到水声停止,彭一年把浴室门推开一道缝,往里递送浴巾和衣服,却见——区可然一丝不挂地跪趴在瓷砖上,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握住自己的阴茎,仍在不停地缓慢套弄。
区可然抬起头来,满脸通红,眉头深锁,带着浓浓的鼻音对彭一年说:“我……我好难受……我弄不出来……”
那一刻,彭一年只觉周全血液骤然停止,然后陡然开始加速逆流,以致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所有细胞都群魔乱舞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比春梦里那个还娇千万倍、魅千万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区可然停止自慰,无助地朝彭一年伸出右手:“帮帮我……你帮帮我……我要死了……我真的好难受……”
彭一年呆呆地站了很久,衣服浴巾掉落一地也全然不察,半晌之后才说:“我帮你,就一次。”
他把凳子拖进浴室,牵起地上的区可然,把人抱在腿上,与自己同向而坐。然后分开区可然的双腿,轻轻将右手落在硬挺炽热的阴茎上。
怀里的区可然抖了抖,拧着腰,回头亲吻彭一年的唇和脸。
幸福来得太突然,把彭一年砸得晕头转向。他紧张得不知所措,右手套弄阴茎的动作十分僵硬,像个十几岁初尝禁果的懵懂少年。
区可然深陷在“心上人失而复得”的幻觉里,光顾着贪恋“季明”的怀抱,享受着对方吝啬的施舍,任何异常都被自动忽略,只剩下满足又不满足的呻吟。
“唔呃……你……摸摸我……”
区可然试探着握住彭一年的左手,缓缓将那只手摁在自己胸上,拨着对方的指尖,引导他抚弄自己的乳尖儿。
嫩粉的小豆子根本不经弄,只是随意撩拨了几下,便立马昂首挺胸迎合着指尖的挑逗,连带着下面的阴茎也一跳一跳地膨胀。
紧接着,区可然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呻吟变得更加迷乱不堪。
彭一年搂着这样的区可然,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好似随时要破胸而出。若非压在腿上的重量实实在在,若非怀里的温香软玉实实在在,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又落入了一个更加淫乱的春梦。
他情不自禁地把人搂紧了一些,指尖的揉弄和对阴茎的套弄都加重了几分,以便逼出区可然更加浪荡的呻吟,从而让自己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区可然太久没有做了,药性在双手的抚弄下迅速被成倍放大,根本经不起触碰撩拨,没几下就登了顶。
“啊哈——我不行了——季明——唔啊啊——!”
区可然喷了一地,脱力地倒在彭一年怀里,身体起起伏伏,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
他抓住彭一年的手背,十指紧扣,圈住自己的身体,生怕对方会骤然起身抛弃自己一样。
但彭一年已经从头到脚凉透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就在刚才,区可然高潮时喊的名字——是季明。
他把我当成了季明?他以为此刻亲他抱他帮他解决生理问题的人是季明?
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季明,并且只有那个姓季的才能让他快乐!
该死的季明!千杀的季明!
彭一年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立马冲到那人面前决一生死。但区可然没有给他时间让他沉浸在愤怒里,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他又委屈地嘟哝了起来。
“好热……难受……为什么还不消下去……”
他反手去抚摸身后彭一年的头脸,紧贴着彭一年的胸膛,轻轻蹭动着下体。
彭一年垂眸看去,壮硕的阴茎依然坚挺,丝毫没有消肿的迹象。
“操,你到底吃了什么!”
区可然不安分的蹭动停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半晌才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太蠢了?你是不是讨厌我?”
彭一年不知该作何回答,他甚至拿不准区可然清醒了几分,现在到底把自己当成季明还是彭一年。
区可然没有得到答案,软体动物一般在彭一年怀里转了个向,跨坐在对方腿上,额头抵着额头,用近乎哀求的语调说:
“以前是我不懂珍惜,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每天都后悔……你别讨厌我,不要喜欢别人好吗?”
这些话,头脑清醒的区可然是万万说不出口的,但此刻他眼前的世界摇摇欲坠、亦幻亦真,连对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哪里还顾得上权衡利弊、礼义廉耻。
脑子里闪现什么念头,他就说什么话,要他剖开胸膛给季明看都可以,全然不计后果。
“季明……你回答我……”
但彭一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从未如此嫉恨过一个人,嫉恨得心都在滴血。区可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像利刃直刺他心脏,刀刀见血,直到把心捅成个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