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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下面给你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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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躺着了自己的床上。

按理说,刚刚离开宫殿般高阔宽敞的豪宅,回到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应该感到充实、甚至是局促才对。

但区可然躺在床上,盯着明显低矮了一半的天花板,心里空空荡荡。发了一分钟呆,手机响了,彭一年的电话就像踩着点一样打了进来。

两人最近一次通话发生在两天前,季明的车上。但区可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不到两天之内能发生两个世纪那么巨大的变化。

“喂?”区可然举起电话。

“然哥,在家吗?”

彭一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不急不躁,不喜不怒,就像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没听见。

“在啊。”于是区可然也故作轻松地说。

“今天去不去工作室啊?”

“唔……下午再去吧。”太累了,区可然想给自己放小半天假。

彭一年在电话那头没脸没皮地笑起来:“那我上你家蹭顿午饭好不好?”

区可然想了想,说好。

一来,他想找点事情,好让自己不再沉迷于与季明相关的情绪;二来,他也想见见彭一年,以确认对方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约莫一小时之后,彭一年拎着几个大塑料袋上门来了。

“怎么拎这么多东西?乡下亲戚串门儿吗?”区可然一面接过袋子,一面开彭一年的玩笑。

“都是食材,我中午给你露一手呗?”

“行不行啊你?”

彭一年正色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事实证明,彭一年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行。看来佛跳墙的成功只是个意外,彭一年有一双挥毫泼墨的手,却掌不稳一尺长的勺。

区可然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外,对着鸡飞狗跳的灶台,提出中肯的建议:“年哥,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彭一年夸张地挥舞着锅铲,大义凛然地说:“开玩笑!你到客厅里坐着,我这里马上结束战斗!”

事实上,“彭-锅战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以彭一年的惨败而告终。

最后还是区可然亲自上场替彭一年收拾了残局,把一盘盘焦黑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两袋方便面,刷锅、烧水、下面、下青菜鸡蛋火腿肠,十几分钟后,两碗像模像样的快手面上桌了。

彭一年嗦着面,满脸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红潮,不知情的还以为区可然不是“下面”给他吃了,而是“下面”给他吃了。

“然哥,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泡面。”

区可然白了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做饭需要冒着生命危险。”

彭一年露出大剌剌的标志性笑容,区可然被这明晃晃的笑容照耀得有点恍神。

他想,该知足的,至少还有一个年哥。

尽管两人的关系曾经因为季明而出现过短暂的不和谐,但季明已经退出了自己的生活,那他和年哥也可以回到从前了。只要两人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永远做兄弟。

区可然做梦也想不到,不久之后,是他自己亲手堵死了“好兄弟”这条路,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此乃后话。

……

“季少爷当众殴打翟公子”这样的丑闻,自然不会见诸报端,但小道消息在富二代小圈子里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

季明、区可然、林芮儿、翟子浪四人扑朔迷离的关系,也被好事者越传越离谱,以至于在时尚嘉年华过去一周之后,季老爷子和翟老爷子都先后听到了相关的风言风语。

季明懂事得早,年少出国、成年回国,一入商界便如横空出世的孙猴子,既有父亲季德这个佛祖的照拂,又有通天入地的真本事,很快就独当一面,如今已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季德对自己这个儿子向来很放心,每每听到关于季明的绯闻都是一笑了之,只不过这次传绯闻的对象是个男人,还有翟家那不成器的公子掺和进来,季德便过问了两句。

季明当时只说:“爸,您看我是惹事生非搞‘四角恋’的人吗?”季德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不过翟子浪和他父亲翟逍之间的沟通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翟子浪添油加醋地把当晚的事情向父亲交代了一遍,自然是把脏水都泼在季明身上,但翟逍自己就是个风流成性的,自然知道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种。

听完儿子的陈述之后,先是大发了一通雷霆,然后决定亲自带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上季明的公司负荆请罪。

季明看不起翟子浪,翟逍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他隆重接待了翟逍父子,三人在总裁专用会议室里密聊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季明客客气气地、亲自把翟逍父子送到电梯厅。

“嘉年华打架风波”过去三个礼拜之后,季氏与翟氏联合举办盛大慈善晚宴的新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季明、翟逍、翟子浪把酒言欢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至此,季明与翟子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言烟消云散。

区可然不是名流圈里的人,对于圈子里一度沸沸扬扬的传闻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他甚至不知道,“区可然”三个字已经成了名流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唯一让他感觉到不太对劲的,是这二十多天以来,“可燃造型”所有店铺都生意爆满,而且似乎每一个上门的顾客都是冲着他区可然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区可然仔细复盘了自己近期的言行,出现这种业务量暴涨的唯一合理解释,便是自己出席了时尚嘉年华的活动,而且在活动现场闹出了不太好看的一幕。

黑红也是红呗?区可然哭笑不得地想。

然而,不管区可然的业务有多么繁忙,数钱数得多么手软,到了晚上打烊之后,区可然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抑郁,浓稠到化不开的抑郁。

s市的夏季特别漫长,直到年历翻至第十一张,夜风才总算带上了些许凉意。

掐指一算,区可然已经二十二天没有见过季明了。别说见面,两人连一通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区可然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季明,哪怕只是问一问“手伤好了没”也行,可是几次举起手机,点开季明的微信头像,看到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聊天内容——「晚上八点半,密码gglokr」,区可然便无论如何也调动不出发送问候语的勇气了。

“我和季明,露水姻缘而已,搞不好季明早就把我删了,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

再仔细想一想,他与季明的相识,也不过是在今年春末夏初某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原来两人的交集如此短暂,就像两条抛物线,相交过,纠缠过,又分开,然后沿着两个不同的轨迹,各自狂奔。

区可然无奈地笑了笑,他想,季明也许会成为自己化不开的心结,但自己一定只是季明人生中平凡的过客。

起身走向窗户,拉开玻璃,凉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区可然感到些许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区可然没来由地忆起,某个盛夏的午后,季明曾在同样的位置驻足,那时的他抬着头,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树影,英俊的男人在细碎的金光里冲自己笑,笑容比烈日更加夺目。

然而,那样的男人终归不可能永远驻足在这里,季明走了,带走了光芒,所以这条小小的街道,只剩下眼前这盏孤灯,兀自发着微不足道的、可有可无的光。

念及此,区可然只觉心口发堵,呼吸都困难,他从窗户上探出头去,任由晚风把乱糟糟的思绪吹散。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区可然划开一看,是那个被置顶却很久没有弹出过新消息的名字。

「天凉了,早晚记得添衣。」

原来季明也没舍得删除自己。

区可然只觉得呼吸都舒畅了一些。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投向街对面停靠的车,极其普通的黑色丰田,一看就不可能是季明的座驾,但区可然偏不信邪,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半透明的车窗。

车里是有人的,但那人既不下车,也不开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区可然不甘心,索性将一条没头没尾的微信甩给季明:

「是你吗?」

季明回复:「??」

哈!还想装蒜!区可然愈加笃定,莫名奇妙地兴奋起来,噔噔噔地跑下楼,势必要亲手把躲在车里偷看自己的季明给揪出来!

他快步冲到黑色丰田跟前,猛敲对方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的脸。

区可然短暂错愕了一下,礼貌地问:“请问季明在吗?”

“谁?”中年男人扬起了尾音。

“您不是季明的司机或助理吗?”区可然问。

“不是。”中年男人板着脸升起车窗。

区可然一把将手压在车窗上,语速飞快地说:“您是吧!您后座上坐着谁?能开门给我看看吗?”

“你谁啊?你有病吧?!”

区可然罔顾对方的责骂,直接动手拉开后座车门——可是,后座上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不轻不重地推了区可然一把,很不客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找事儿?”

区可然茫然地垂下双手,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搞错了。”

中年人重新坐上车,骂了句“神经病”,一脚油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区可然盯着黑色丰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失魂落魄地穿过街道,走进可燃造型,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倒在为加班而准备的单人床上。

不想回家了,反正在哪儿都是一个人,就到这里将就一夜吧。

德铭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入秋后,天黑的时间明显比夏季早了。

但季明下班的时间从来不随白昼时长的变化而变化,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他关闭电脑屏幕,轻轻合眼,用修长的手指按揉起晴明穴。

眼睑一闭,脑子里就浮现出区可然的身影。

这只小白眼狼,已经一个月没见上面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想我吗?

季明睁开眼,点开微信,置顶的两条消息分别是——“可燃造型”公众号和区可然的个人微信。

前者稳定更新,后者杳无音讯。

季明习惯性地点开“可燃造型”公众号,又点开当日的推送,手指滑、滑、滑,在看见照片的时候才会稍加停顿,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看见区可然的身影。也只有这时,季明紧绷的嘴角,才会吝啬地展现出一丁点儿弧度。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挂了一堆季明不关心的照片,愣是找不到半个区可然的身影,这时的季明便会生出些许焦躁,需要额外的慰藉,才能平复他焦躁的情绪。

比如今天,比如此刻。

他退出公众号,又点开与区可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的两个问号。

“白眼狼啊。”季明轻声呢喃。

随即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向一串陌生号码发送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实时情况。」

两秒钟后,手机上弹出文字:「区先生刚进拳击馆。」

附上一张照片,正是区可然步入拳馆的背影。

指尖若有所思地摩了摩袖扣,季明快速起身,取了外套,阔步走出办公室。

……

对于易瘦体质的人来说,常年不锻炼可以保持苗条,但绝不可能有什么肌肉线条。

区可然就是这种易瘦体质,胡吃海喝也不怎么发胖,但只要疏于锻炼,肌肉就会消下去,天生瘦长的身型就会暴露出来,变成他自己不喜欢的弱不禁风。

前段时间又是手腕受伤、又是生病发烧,区可然确实疏于健身,所以自从没了季明的“打扰”,他便发了狠地训练。

短短一个月,自由搏击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就连教练熊威都赞不绝口,称他很有天赋。

凑巧的是,季明也是这家拳馆的高级会员,只不过熊威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他的陪练。

季明真正的搏击老师是个外国人,大大小小的金腰带拿到手软。季明回国时已经学有所成,也就没有请教练的必要,只需时不时上拳馆找熊威练练手。

他换上运动服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区可然已经开始上课了。季明一眼便看见拳击台上的两个人,一黑一白,俱是赤膊上阵。

季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折返回更衣室,又取了一件运动服,这才重新回到训练场。

熊教练面朝训练室大门,收了动作招呼道:“季明,你怎么过来了?”

——熊威不喜欢探听学员私事,季明的家世地位他没探究过,否则也不会直呼其名。季明也从未向熊威透露什么,他怕自己一说,没人肯跟自己对战了。

季明随和地笑了笑:“今天刚好得空,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跟你约时间。”

熊威:“嗨没事没事,不过我现在刚好有课,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再等半小时行吗?”

“没问题,你们上课,我到旁边练练。”话是对熊教练说的,眼神却时不时扫向旁边那道僵硬的背影。

脊背很直,肌肉也紧绷着,把主人内心的紧张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区可然不回头,季明也就假装不认识,做完热身与拉伸,开始沙袋击打训练。

熊教练回到区可然跟前,重新摆出预备站姿:“来,我们继续。”

区可然却怎么也找不回状态了,耳边全是季明打沙袋发出的砰砰巨响,教练讲解动作要领时一句也听不进去,配合训练时不是出错拳,就是抬错脚。

熊教练三十来岁年纪,经验丰富,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学员心不在焉,勉强训练了十分钟后,有点无奈地说:

“小区啊,是不是工作太累啦?好像不在状态啊?”

区可然面露羞赧,喘着粗气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熊威:“那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区可然点点头,翻下拳击台,目光投向休息区,那里放着他的背包,以及拳馆的饮水机。走过去的话,势必会和季明撞上。怎么办?

区可然踟躇着迈不开腿。

熊威也下了拳击台,一边走向饮水机,一边不解地看区可然:“走啊,发什么呆?”

他经过季明身边,自然而然地与对方谈笑两句。季明摘了拳套,与对方肩并肩走向休息区。

区可然还定定地站在拳击台边,发现季明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来,想也没想便背过身去,将满手心的汗水偷偷蹭在裤腿上。

“小区,要不要喝水?”熊教练喊道,手上晃动着一瓶运动饮料。

区可然无处遁形,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与季明的目光撞个正着。

周遭好像按下了消音键,拳击馆里此起彼伏的击打声、叫喊声忽然就听见不了,耳道里只剩下咚咚作响的心跳。

季明脸上尤带着浅浅的笑,黑色运动服略显紧身,性感的胸腹肌肉隐约可见。但即便穿得如此随意,依然像自带聚光灯,明耀得令区可然不敢直视。

“这孩子今天咋回事?”熊教练笑问。

“大概是怕我。”季明回答。

“啊?你们认识?”

季明闭口不语,笑得神神秘秘。

熊教练被勾起了好奇心,大声喊道:“快过来呀小区!”

避无可避了,区可然只能深吸一口气,朝不远处的二人走去。

“真巧啊。”还是季明率先打了招呼。

“季总好。”

区可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扫了眼季明保守的穿着,忽然觉得自己半裸的上半身十分上不了台面,于是飞速从背包里扯出毛巾,搭在脖子上,勉强挡住两粒乳豆。

季明还真没少瞧那两处粉色的小东西,视线被挡,虽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愤愤不平——不给我看,熊威反倒可以看?

游离在状态之外的“熊憨憨”说:“嘿,你们还真认识!”

季明:“何止认识。”

区可然嗫嚅:“对,以前认识的。”

熊威看看一脸神秘坏笑的季明,又看看躲躲闪闪的区可然,不禁开了一个直男式玩笑:“你们俩啥关系啊?情敌吗?哈哈哈哈!”

区可然的表情更难看了,季明却笑得愈加灿烂。

熊威拍了拍区可然肩膀:“别生气啊,开玩笑的。”

手掌拍在赤裸的肩上,发出不太响亮的巴掌声。季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缓缓收住笑,将多余的运动衫递给区可然:

“别感冒了,穿上吧。”

区可然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直男熊威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空气中诡异的凝滞感,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季明抖了抖运动衫,半真半假道:“不会要我给你穿吧?”

噗——熊威没控制好情绪,转头将一口水喷在地上,大声地咳个没停。

区可然从耳根到脖子瞬间红成个烂番茄,猛地抢过上衣,囫囵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还留有淡淡的清香,无端地让区可然联想到季明的大平层“艺术博物馆”,和季总裁那博物馆展品一样精致奢华的床。

“没事吧?”季明转头问上气不接下气的熊威。

“咳咳咳……没事没事没事。”熊威连连摆手,用手臂擦了擦嘴,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于是问区可然:“那个,小区啊,休息得怎么样?我们接着上课吧?”

区可然也早就呆不住了,正要点头说好,季明拍了拍熊威的肩,抢先发话:

“不如你歇会儿,刚好我缺个人陪练,我带他玩玩。”

熊威略吃了一惊,心说自己跟季明对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时常会落下风,让他打区可然不得要了对方小命?

他迟疑道:“小区才学几个月而已,你都是十几年的老手了,这不会……”

季明淡然道:“没关系啊,我可以让他,光出拳不出脚。”又挑衅地看向区可然:“敢不敢试试?”

区可然缓缓吁了口长气,抬头迎上季明的目光,躲闪犹豫渐渐退去,斗志隐隐燃起。他说:“熊教练,我陪他练练。”

季明释然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区可然。

两人各自带上拳击手套,站上拳击台。熊威居中作为裁判,像模像样地衔了个口哨。

区可然在心里暗自盘算:打倒季明显然是没可能的,但打倒与“打到”是两回事。当初为什么心血来潮地学搏击?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干翻季明吗?

干不翻也没事,实力差距别那么悬殊就行。眼下打不倒,名正言顺地揍他几拳不是也挺解气的吗?

至于为什么会有气……为什么呢?难道是怪他薄情寡义地抛弃了自己?怨妇心态?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无厘头问题的时候。

区可然踮起后脚,屈起双臂,双拳护腮。哨响,他毫不犹豫地打出一记右手直拳。

季明反应很快,转胯、沉肩、弹臂、格挡、归位,几乎在同一瞬完成,不等区可然的拳套触及面门,已经让对手的直拳失了准头。

区可然早知第一击必然不中,没有丝毫迟缓,抬起左腿便是一记横扫。可惜季明的应变实在太迅速了,堪堪赶在被区可然的胫骨打中身体的前一刻,做了个漂亮的反向穿身格挡。

左手手臂穿过身体、下压格挡,轻轻松松卸去区可然扫踢的绝大部分冲击。

在区可然尚未收腿找回身体重心的空档,季明已经打出一记标准的右钩拳,力道、速度、出拳角度均堪比职业水准。

区可然暗叫“不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拳套已经贴面而来。

可是,并不疼。

就像高速俯冲的鹰忽然被拽住了尾巴,在半道减了速,只是轻轻擦着区可然的面颊飞过,用尾巴轻扫了一下他的脸。

区可然猛地几个大跳退开,警觉地原地弹跳,双目从拳套缝隙里紧盯对手。

季明垂下双手,站直身体,笑着说:“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不主动进攻还不行吗?”

区可然鼻腔里冷哼一声,连防守姿势都不屑于做,季明可真是够瞧不起人的。他并没有听信季明的鬼话,再次主动进攻,第一击便是跳踢,直击季明小腹。

季明苦笑,心说这小白眼狼怎么这么狠心,踢坏了谁来照顾他下半辈子的性福?

心里虽苦,动作却毫不迟缓,小错步闪身的同时,直接伸手将区可然的脚踝夹在了腰间——就这么把区可然的一条腿架在了半空中。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你的意图,让对手提前预判。”

季明严肃地说着,俨然一副师兄教导师弟的正经模样。

区可然毫不领情,朝对面的“假正经”怒目而视,试着抽脚,季明却偷偷运劲、夹得更紧了。

区可然只得狼狈地单脚跳了两下,又愤怒又委屈,一张白皙俊脸涨得通红,比少女还妩媚娇俏几分。

这……还是在自由搏击吗?

一旁的熊憨憨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看向似笑非笑的季明,又看向恼羞成怒的区可然,嘴巴微张,哨子和口水一起往下掉。

“季明!”区可然低低地吼了一声。

“嗯?”季明挑眉看向区可然,手上使劲,又把区可然的腿抬高了几厘米,迫使后者像只被捉进罐子里供人逗弄的蛐蛐儿,徒劳地蹦跳着。

“放手!”区可然怒道,眼眶里瞬间含了泪。

熊威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区可然在他这里练了也有小几个月,摔摔打打、伤经动骨都不皱一下眉毛,现在也就被季明小小戏耍了一下,居然眼泪汪汪一副要哭的样子。

卧槽,这比偶像剧还刺激!

卧槽,这是我免费能看的?

今晚的区可然很不正常,季明更不正常,这两人都如此不正常,莫非他俩的关系不正常?!

卧槽!!

熊威感觉自己一介老实巴交的直男癌晚期患者,再看下去可能要弯在当场!于是,默默地往后退去,默默地躬身翻下拳击台,默默地消失在区、季的二人世界里。

眼见区可然又要掉金豆子了,季明于心不忍地松开手,摘了拳套走到区可然面前。

区可然尚在气头上,骤然发难飞起一脚,用膝盖顶向季明。

也不知季明被顶中了哪里,“哎哟”一声,猫着腰倒在了地上。

糟了,不会把要害顶坏了吧?

区可然呆楞片刻,在季明身边蹲下,抚着对方后背轻声问:“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明五官缩成一团,痛苦地说:“你怎么就不是故意的?哎哟哎哟哎哟……”

区可然急了,忙道:“对不起嘛,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我哪知道真能打中你?我、我向你道歉,我带你去医院成吗?”

季明不置可否,只管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哎哟哎哟嘶哈嘶哈。

区可然没辙了,抬起季明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搂着对方的腰把人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地下了拳击台,又磕磕绊绊地走向更衣室。

季明几乎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区可然肩上。区可然原本力气挺大的,但被比自己高小半头的季明一压,百十米的距离愣是走得比红军长征还艰难。

区可然顿住脚,说:“要不我背你吧?”

季明单手垂在裆部,一脸忍痛的表情:“不行啊,疼啊。”

区可然抿了抿唇,弯腰曲膝,索性给高大的季明来了一个“公主抱”,就这么把强壮的大男人打横抱在身前,稳步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还有几丁陌生人,见了区、季二人的造型,不免纷纷侧目。

这下轮到季明脸红了,他身体僵硬,拍着区可然的肩,连声说:“行了行了,放我下来。”

区可然闷不啃声地把季明抱到更衣室最深处的凳子前,把人放下,不带情绪地问:“你哪个柜子?”

季明退下手环,递给区可然。区可然便沉默地找柜子,开柜子,替对方取出衣服。

季明气若游丝地说:“我还有个包落在训练场里,麻烦区老师帮我拿一下。”

“知道了,你等着。”

区可然转身走出更衣室,季明立马坐直了身子,活动着为扮演伤残人士而僵化了肩颈,然后赶在区可然折返之前,“虚弱”地往墙上一歪,再次端出那副随时要嗝屁的架势。

区可然把自己和季明的包都背了回来,坐在季明身边,沉声说:“快换衣服吧,换好我陪你去医院。”

季明“虚弱”地望着区可然,欲言又止。

区可然:“别想让我帮你换,不可能!要么别换了,就这么走吧。”

“狠心啊……”季明说着,慢悠悠地拉开背包,翻出保温杯,又慢悠悠地拧开杯盖。

“喝吗?”季明问。

区可然瞟了眼递到眼皮底下的保温杯:“不喝,我有水。”

季明又悻悻然把手收回,区可然的眼神却跟着对方的手而移动,犹豫片刻,问:

“你的手,好了吗?”

季明叹了口气,说:“好了。”又低声补了一句:“也不太好。”

区可然心跳突地乱了一拍,不太好……是在说他这一个月过得不太好吗?是因为我吗?

季明幽幽地补充:“命根子疼,不太好。”

区可然嘴角抽搐:……

季明:“我不会被你踢废了吧?你可得对我负责。”

区可然一脸黑线:……

季明一边叹着气,一边往区可然肩膀的方向微微倒去,在区可然开口制止之前抢先说:“别动,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区可然感觉到自己右肩微微下沉,是季明的头靠了过来。他本能地绷直了背,提防着季明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但季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和缓。

时间好像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慢了下来。

颈侧被季明的发顶扫到,微微发痒,但区可然觉得这发丝不是挠在脖子上,而是挠在心尖上,有点难耐,又有点舒服。

区可然很想偏头看看肩上的季明,但只要一转动角度,面颊就有可能会贴到对方的额头,于是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缓,生怕吵醒肩上的睡美人似的。

他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是季明就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睡一整夜,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季明只靠了分钟,便直起了身,微笑着说:“我好多了,谢谢你。”

区可然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讷讷道:“就好了?这么快?”

季明眼里黠光闪烁:“怎么?区老师希望我一直这么靠着?”

区可然一怔,意识到自己不留神吐露了真心话,忙闭上了嘴。

季明笑着站起,背也不弓了,声音也不虚了:“哎……看来以后对战区老师可得悠着点儿啊,这要是打废了,可就讨不到老婆咯。”

季明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背包,衣服也懒得换了,背包往肩上一甩,双手插兜昂首阔步地往外走去。

区可然愣了愣,亦步亦趋地跟到拳馆门口才叫住对方:

“季明!”

季明顿住脚,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区可然心凉了小半截,犹犹豫豫地问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季明:“当然不用,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谢谢区老师关心。”

看来是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区可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似乎应该为对方身体无恙而庆幸,又似乎在为找不到继续陪伴的借口而失落。他勉强笑了笑,说:“那好吧,那就再见了。”

季明挥了挥手,利落地转身,朝街边停靠着的一辆红色轿跑走去。

区可然凝神望去,驾驶座上戴着口罩鸭舌帽女人正在朝自己招手。

“嗨,区老师!”

听声音,原来是林芮儿。

一颗心骤然落入了谷底,区可然僵笑着朝林芮儿打了声招呼,听着发动机低沉的咆哮,目送着季明与林芮儿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诚然,林芮儿是很喜欢季明的。但比起男人,她更喜欢实实在在的、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钱和地位。

嘉年华那晚,她亲眼目睹了一贯冷静自持的季明,是如何为了某人化身为暴力狂之后,她就很清醒地认识到——她比不过区可然。既如此,又何必在季明身上浪费时间呢?

林芮儿很识时务,第一时间退出了这场无果单恋,转头就跟季明统一了战线,心甘情愿成为季明的助攻。

林芮儿在驾车的空隙瞟了一眼副驾驶,半生气半开玩笑:“季明啊季明,真有你的,拿我当枪使,玩钓鱼是吧?”

季明:“没办法,小乌龟不开窍,普通人又根本刺激不了他,不得不请林芮儿这样的大美女亲自出马。”

林芮儿讪笑:“当心玩儿脱了。”

季明自负地轻哼一声:“谢谢您。不劳林大明星操心。”

回到自家的超级大平层,季明径直穿过客厅,驻足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鼻尖还留有区可然身上的气息,腰上还有对方搂抱过的余温。

联想起不久前,他与区可然在这面落地窗前做过的事,后者明显不知道这窗玻璃是单向透明的,被摁在玻璃上的时候,吓得不轻,抗拒得不行。

不过,最后还不是被肏到高潮迭起。

季明不自觉地笑了,手指轻轻落在早已被保姆擦洗得洁净如新的玻璃上,仿佛还能触及区可然留下的体温。

仅仅是回忆,已经让他硬得难受,更遑论今晚还跟区可然贴身肉搏,还被区可然搂抱过,可想而知当时的季明忍耐得有多煎熬。

但季明不会再对区可然用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了,哪怕一天想着区可然手冲两次,他也绝不会重蹈覆辙。

经过一个月的深思熟虑,季明彻底想明白一个道理——区可然最是吃软不吃硬,硬闯是闯不进这个人心里的,除非让他主动打开心扉。

当然,必要的时候,可以小小地激发一下对方的危机意识,就像今晚这样——先撩后放,再坐上情敌的车离开,简直完美。

原本一切都按照季明的预料在发展,除了区可然误打误撞进了x-base酒吧这个小意外。

没在落地窗前回忆多久,季明就收到了某个固定号码发来的消息:

「季总,区先生进了一家酒吧。」附图照片是x-base的正门。

季明眯着眼思忖片刻,x-base,翟子浪的产业。

「知道了,盯紧一点,不容有差。」

季明舒展了一晚上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

江滩,每一个夜晚都灯火通明。

沿江步行街宽阔而平坦,遛娃的靓妈,遛狗的铲屎官,退休的老干部,甜蜜依偎的小情侣,甚至是落魄的流浪汉,都能在江滩上吹着免费的晚风,惬意而行。

但区可然跑到这里除了吹风,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在这里,他可以隔江遥望滨江壹号。

滨江壹号顶层,便是季明的家。

以前区可然不知道那里住着谁,在江滩行色匆匆地往来无数次,也没曾朝那片富人区望上一眼。但这一个月里,他自己都记不得多少次驻足江堤,眺望彼岸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蠢的,难道因为曾经走入过豪华大平层,就自以为与大平层的主人产生了某种联系吗?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家私人“艺术博物馆”,主人向谁发出邀请,谁就得幸参观。

仅此而已。

江风把他吹得眼饧口涩,区可然拢了拢外套,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沿着江滩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家名叫x-base的酒吧面前。

进去坐坐吧,喝杯酒暖暖身子也好。区可然如是想着,抬腿走了进去。

酒吧是孤独灵魂的舒适区。

嘈杂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外加陌生的面孔,融入其中便如鱼游大海,甭管高兴还是难过,小酌还是买醉,只要付钱,就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不用伪装。

屁股刚挨着吧台凳,美女调酒师就妖娆地迎了上来。

“小哥哥喝点什么?”

“b52轰炸机。”

调酒师笑着说好,很快就把冒着蓝色火焰的短饮烈酒放在区可然面前。

顶着吸管,一口气干完。

“三杯,”区可然竖起三根手指,“三杯一起上。”

调酒师狐疑地看了看俊俏的年轻人,连调了三杯轰炸机,点上火,放在区可然面前。

“小哥哥,开局就这么生猛啊?”美女调酒师托着腮问。

区可然笑而不答,同时叼住三根吸管把酒抽干,然后竖起跟脸蛋一样漂亮的手掌。

“五杯。”

调酒师荡起风情万种的笑:“这么俊的小哥哥,喝醉了怎么办?跟我回家吗?”

区可然微垂下头,表情笼罩在阴影里,只听见暗淡的声音:“喝醉了才好。”

调酒师不免对这买醉意图很明显的小靓仔心生怜惜,哪个缺心眼的家伙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受伤啊?狼心狗肺暴殄天物啊。

“五杯我会给你上,不过要一杯一杯喝哦。”

区可然没有抬头,只说了个“好”字。

酒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点了杯低度酒,假模假式地啜饮,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在区可然周遭。

闪烁的灯光偶尔打在他脸上,一晃而过,非仔细分辨不能察觉——这不就是那天夜里坐在黑色丰田上、被区可然敲了车窗的中年男人吗?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通道里忽然拐出一个人,翟子浪。

不是冤家不聚头。翟子浪今晚在自家场子招待狐朋狗友,一出包厢,就看见吧台上落单的区可然。

季明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当众殴打了他,以至于他翟子浪在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圈子里,当了一个月的笑柄,颜面无存。更可气的是,父亲翟逍非但不给自己儿子撑腰,还低三下四地上门赔罪。

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梁子也是彻底结下了。本事小脾气大的翟子浪指天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季明加倍偿还。

瞧瞧,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环顾四周,没有认识的身影。翟子浪理了理头发,邪笑着朝区可然的方向走去。

“阿ay,一杯玛格丽特,一杯长岛冰茶。”

美女调酒师循声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老板,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挤出个微笑:“好嘞。”

被称为阿ay的调酒师一边低头制酒,一边在心中向区可然默默致歉。别怪我呀小靓仔,老板要泡你,我这个没权没势的打工妹只能遵命行事了。

翟子浪点了支烟,吐着烟圈数了数区可然面前的空酒杯,九个。

又看向撑着额头发呆的区可然,面带桃花,眼神迷离,薄薄的唇微张着,带着点儿湿意——这是醉了。

调酒师把两杯酒放在翟子浪面前,翟轻轻把蓝色玛格丽特推到区可然手边。

“嗨,能请你喝一杯吗?”

区可然迟缓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双眼聚焦有点困难,但他还是隐约觉得此人眼熟。

区可然极其缓慢地问:“谁啊?见过?”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微笑,“睡过?”

他妈的,太骚了,欠操。

翟子浪心里万马奔腾,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指尖敲了敲玛格丽特杯底,微笑着说:“像你这样漂亮的男孩子不应该喝轰炸机,这杯才适合你。”

区可然的目光迟缓地移向天蓝色酒液,看不清人脸,娘里娘气的酒还是看得清的。

哈,瞧不起谁!

区可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头对阿ay说:“买单,加上这位帅哥的一起。”

翟子浪又抽了口烟,不紧不慢道:“买过了,连同你的。”

区可然重新把目光投向翟子浪,眯着眼仔细地瞧烟雾缭绕里的面孔,靠,想起来了。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依然能意识到危险,眼下可没人能帮自己脱身,惹不起躲得起,赶紧溜吧。

他说声“谢了”,撑着吧台起身,打算尽快远离是非之地。谁知脚下一绊,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前倒去。

眼看要摔个狗吃屎,忽地有个人影快步上前,勉强架住区可然,才避免了他与地面来个贴面热吻。

“区老师?”是熟悉的声音。

“黄梁?”区可然与扶住他的小黄毛同样诧异。

翟子浪原本已经起身,正打算叼着烟捡走地上的肥肉,见半道杀出的程咬金,又缓缓坐回了座位。

小黄毛身材瘦削,架着区可然十分吃力,区可然也想自己找回平衡,奈何身体一会儿像灌了铅般沉重,一会儿又像灌了氢气般虚浮,根本无法脱离黄梁的搀扶。

意识越来越涣散,身体也阵阵发热,蚊蝇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混迹酒吧多年,区可然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酒不干净。

“狗日的。”区可然低低骂了一句。

黄梁没听过自己的偶像说脏话,傻不愣登地问:“您、您说什么?”

“带我走。”区可然在他耳边低声说。

“啊?我……我朋友还……”

“带我走!快!”

黄梁被区可然严厉的态度吓了一跳,对偶像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架着区可然就走出了酒吧大门。

煮熟的鸭子飞了,翟子浪不爽地摁灭烟头,啐道:“呸,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稍稍松了口气,刚才若不是黄梁忽然出现,他肯定是要冲上去抢人的。见黄梁带着区可然出了酒吧,他也匆匆结账,从侧门离开。

黄梁架着区可然的胳膊走上步行街,见到不远处有条长椅,使出浑身力气才把人扛到近前歇脚。

区可然闭着眼睛歪倒在椅背上,烦闷地敞开外套,一连扯开三颗扣子。黄梁哪里见过纯洁的男神这幅样子,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区区区老师,你家家家住哪儿,我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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