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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想帮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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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一年回到自己车上,没有发动汽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双眼无声地望向前方。

脱不脱裤子已经不重要了,现有的那些痕迹足以说明一切。彭一年呆呆地想,也许,没看见裤子挡住的地方还好些,真看见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发疯。

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彭一年的手机响了,是区可然的电话。

“喂?”一张嘴,彭一年被自己干哑的嗓音下了一跳。他捂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又喂了一句。

“年哥,刚才对不起。”区可然说,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

但是彭一年知道,对方这是调整好了情绪、编好了谎话,又打算来骗人了。

“没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彭一年说。

“那个……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彭一年苦涩地笑了笑,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他轻轻闭上眼,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等着对方说出那个已经编好的故事。

“我前几天在酒吧喝酒,看上个妹子,谁知道那妹子还勾搭了另外一个人。本来都打算去开房了,半道被人截了胡,你说我能不来火吗?我就跟人干了一架。哪知道他妈的,那人有帮手,我被他们捆了,揍了一顿。”

区可然一气呵成地把故事讲完,彭一年没有说话。

区可然问:“你在听吗年哥?”

“嗯。”彭一年淡淡说:“没了吗?”

“没了啊。你、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你说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我已经够丢人了,你还……还跑来羞辱我一顿,我能不揍你吗?”

彭一年嘴唇发干,喉头发苦。他想,既然区可然喜欢演,我就陪他演吧。虽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跟谁打的架?”

跟谁打的架?

这问题区可然事先没准备,顿了一秒,说:“季明。”

彭一年像被人砸了一闷棍,猛地醒悟过来。

季明……是季明!他早该想到的。

巡演项目是季明拍的板,所以酒局上季明想怎么灌酒就怎么灌酒!

区可然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换上了季明的衣服,身上还带着可疑红痕!

他这兄弟一直很挑客户,按理说被刁难过一次之后,绝不可能再上季明的贼船,可偏偏,他又成了季明的私人形象顾问,低三下四地给季明洗头按摩!

还有这无法自圆其说的满身伤痕……

灌酒……衣服……顾问……伤痕……

彭一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都不受控地发起抖来,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面对区可然被季明玩弄过这个事实。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区可然不是只搞一夜情吗?为什么会和季明混在一起?是不是季明胁迫他的?是不是季明耍了什么卑鄙手段?

各种问题在脑子里层出不穷,但彭一年什么都问不出口,只是攥紧了方向盘,攥得咯咯作响。

“年哥……”听筒里再次传出区可然温柔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过彭一年的耳朵。

“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区可然说,“我不希望连你都误会我瞧不起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彭一年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机——他还能说什么?难道撕破区可然的假面,斥责他的荒谬,强迫他接受自己的爱?他太了解区可然了,那样的话,只会让两人连兄弟都做不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也永远挺你。”彭一年低沉地说。

电话里传出区可然轻轻的笑声,是舒心惬意的笑声。

“那就好,年哥,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彭一年挂了电话,猛踩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没入无尽的暗夜。

……

区可然原以为,关于身上那些伤痕,彭一年肯定还会盘问他几轮,至少也要嘲笑他几轮。

没料到,彭一年就像整件事情不曾发生一样,除了发发微信提醒他吃药换药,再没有吐露过有关可疑伤痕的半个字。

区可然更料想不到的是,在乌烟瘴气的路边摊烧烤局上,能撞上矜贵的季大总裁。

那晚,区可然难得彻底放松地喝酒,跟一帮要好的大学同学喝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席间有人给彭一年打电话,彭一年说:“抱歉抱歉各位兄弟,揽了个急活儿,正带着小弟们加班加点地赶工。忙完一定过去,一定过去!”又特地叮嘱区可然:“你手伤还没好呢,少喝酒。”

但区可然哪能听“彭老妈子”的话啊?挂了电话就抱着酒瓶子跟人对瓶吹。

几个人都喝得七颠八倒了,区可然忽然看见了季明,从一辆夜色中依然锃亮的豪车里下来。

季明的气质太突出了,就算出没在名流酒会中依然耀眼,更何况是出现在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路边摊。

区可然不知是被季明欺负惯了、潜意识里服从季大总裁,还是喝蒙了导致酒壮怂人胆,季明迈着长腿路过区可然等人的座位时,他忽地起立,站直,喊了声:“季总好。”

季明看见了醉醺醺的区可然,脸蛋红扑扑的,嘴唇湿润艳丽,一瞬间就点燃了季明心底的无名之火。

他顿住足,扫了眼区可然身旁几人,问:“跟朋友聚会?”

区可然笑了笑:“是呀,季总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季明习惯性地摸了摸袖扣:“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来谈收购。”

区可然被酒精烧傻了脑子,木讷地问:“收购什么呀?收购烧烤摊吗?”

德铭集团哪有闲心去收购一个烧烤摊,自然是来收购整片农民房的。季明忙了一整天,直到这个时间点才抽出空来,找村委谈拆迁补偿方案。

但季明只是笑了笑,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区可然的头,说:“对,收购烧烤摊。”

季明身后跟了三个秘书,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目光在自家老板和这个醉醺醺的文艺男青年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愣是猜不出对方是什么来头,值得日理万机的老板停下脚步,听这些不着边际的醉话。

“季总,村委那边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要不……”最资深的秘书低声提醒。

季明点点头,对区可然说:“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

区可然咧嘴一笑:“好嘞,您忙着,您慢走。”

季明一行人走远了,区可然身旁那伙兄弟立刻拉着他开始问长问短。

“谁呀谁呀?这么大派头。”

“一看就是大老板呀,你看他那车,还有那些随行。”

“怎么认识的呀然哥?这圈层忒高级了!怎么混进去的?赶紧教教我们啊,哈哈哈哈……”

区可然被肩上的手臂拽得歪歪倒到,但他全然没有理会这些八卦提问,只是望着季明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痴痴地笑了笑。

原来酒精确实可以扭曲人的思维和情感。

比如此刻,区可然就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迷人,不光是外表天衣无缝,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王子般的高贵气质,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深深沦陷、欲罢不能。

甚至让区可然短暂地忘记——这位王子一旦脱了衣服,就如冲破封印的魑魅,会失控,会吃人,会淫狂。

烧烤局又持续了个把小时,区可然已经有七八分醉了,说话都有点嘴瓢。手机响了好几遍他才接通。原以为是彭一年打来催他少喝酒、早回家的,谁知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可然……”

那人一开腔,区可然脸上的笑意就退了下去,好心情一扫而空,心也随之沉到谷底。

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跟朋友们说了声“我接个电话”,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路对面,半坐在一辆轿车的车顶盖上借力。

“什么事?”区可然冷冷问。

“可然啊……你帮帮妈妈,救救你妹妹。”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鼻音很重,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哭过很久。

“怎么帮?”区可然的脑子清醒了一大半,只是酒劲儿还没退,腿软头晕得厉害。

“医生说,咱们这个小地方的医院已经无计可施了,需要转院,转到大医院去治疗……”

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区可然冷笑了一声,若非为了那个病秧子妹妹,他那个名义上的妈,可以一辈子不给他打电话。

“转到哪儿?省里?还是我这里?”区可然依旧平静。

“妈也不知道……医生只说建议转院,大医院才有治疗条件,否则你妹妹只能被动地等死……”女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可然……就当做妈再求你一次,救救你妹妹吧……一定要救救她啊……”

“知道了,我尽力。”

电话那头的女人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区可然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像体内的酒精突然发了酵,区可然觉得很累,很累……

于是垂下了头,茫然地顶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又过了一会儿,视野里出现了另一对蹬着皮鞋的脚尖。

区可然蓦地抬头,刚好撞上季明关切的视线。他愣了愣,猛然意识到自己屁股下垫着的好像是季明的车。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瞟了瞟反光的车顶盖,庆幸自己没在季明的豪车上留个臀印。

“有心事?”季明问。

路灯映照下,区可然的眼睛像对剔透的黑水晶,晃了晃,被垂下来的眼睫毛挡住了光彩。

他说:“没有。”然后迈开步子打算走回自己的座位,被季明一把箍住了胳膊。

“你的眼睛最不会骗人,”季明说,“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区可然看见季明身后三个刻意俯首低眉的随行,挣了挣,没能挣脱季明的手。酒劲上头,区可然登时觉得脸颊烧得厉害,他窘迫地说:“季总,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多难看。”

季明只是固执地盯着区可然的眼睛,好似非要得到对方一个合理解释,才会松开他铁钳一般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然哥!”

众人循声望去,是姗姗来迟的彭一年。

彭一年远远便看见了二人拉扯的画面,新仇旧恨一并翻涌,差点冲上去干架,费了很大的定力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但是站在季明对面时,眼神里的愤恨依然没能掩饰得住,一张嘴便夹枪带棒。

“想不到尊贵的季总,也会出现在脏乱差的路边摊?”

季明的目光移向彭一年,眼中的柔和瞬间褪去,面色阴沉得可怕。刚才他特地留意过了,同区可然一起吃饭的人里面没有彭一年,他甚至还因此生出几分窃喜。

想不到这个彭一年还是来了,像个狗皮膏药。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夹在中间的区可然度秒如年,恨不能原地消失,让这俩妖魔鬼怪自相残杀去好了!

最后还是资深秘书冒着“炒鱿鱼”的风险,上前一步对着季明的耳朵说:“季总,季董事长还等您回去汇报。”

季明斟酌片刻,深知僵持下去毫无意义,于是缓缓松开手指,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轿车。

区可然一连跑了五天的医院,几乎把s市所有的心内科跑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空余的icu病房。他还找了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熟人,托关系问来问去,依然得到同样的结果。

他妹妹是重症,能接收的医院本就不多,更何况必须入住重症监护室,所有医院都表示爱莫能助。

深夜,区可然独自驱车回到小区,将车泊入固定车位,疲惫地把头磕在方向盘上。

区可然尽力了……可这样的结果,他无法向母亲交代。

妈妈不会相信他这个做儿子的已经竭尽全力,她会哭,会闹,会苛责他没有良心。

区可然就这么用头抵着方向盘,把自己锁在车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隔绝烦恼,换来片刻安宁。

叩、叩、叩。

车窗响了三下。

区可然抬起头,看见了玻璃窗外季明的脸。他有点迷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自己压疼了的额头,降下车窗——真的是季明。

“季总,您怎么知道我住……”区可然想了想,也许对方并不是来找自己的,改口道:“您在这里办事吗?”

“等你。”季明说。

区可然的表情呆滞了三秒,然后才从呆滞变为惊讶,大大的惊讶。

不是“找你”,而是“等你”……他想,季明想要调查一个人的住所应该不难,但是居然会为一个人等在小区楼下,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季明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区可然额头上的红印,被区可然警觉地避开了。

季明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笑着说:“不请我上楼坐坐?”

区可然想了想,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提议——把季明带回家?那无疑是引狼入室,万一再碰上彭一年,那可就真是“过年了”!

区可然推开车门,立于车边说:“这么晚了,季总有什么吩咐电话里说不就行了吗?何必专程跑一趟。”

季明低头盯着区可然,眼神直勾勾的,丝毫不加掩饰。

“想你了,想见你。”

区可然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身子撞在车门上:“季总,这儿可都是摄像头……”

言下之意,你可不要乱来。

季明笑道:“我家然然真是容易害羞。”

区可然的脸白了又红,低声道:“谁是你家……季总请自重。”

“不许上楼,上车聊两句总行吧?”季明换上正经的语调,开门坐进后排车座,“有正事,十分重要的正事。”

区可然犹豫片刻,坐进前排驾驶座。

车门一关,区可然就开始默默质疑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车厢内很暗,很闭塞。尽管两人分坐前后,但季明身上熟悉的香味还是肆无忌惮地往区可然鼻腔里钻,熏得他心神不定、燥热不安。

区可然重新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冷风吹在脸上,燥热之感才稍稍退却。

“季总,现在可以交代正事了吗?”

季明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下车厢环境,又屈伸了一下双腿,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

区可然早料到季明不会那么爽快,定要作点妖才肯罢休,于是讽道:“季总,您别看了,肯定比不上您的豪车宽敞,您就纡尊坐一下,开门见山、长话短说吧。”

季明又磨蹭了半晌,才缓缓把目光落在前排区可然的后脑勺上,“我连个正脸都瞧不着,怎么谈正事?”

区可然忍了忍脾气,拧着上半身,把脸朝向季明:“这样行了吧?”

季明缓缓靠在椅背上:“太远了,说话累。”

区可然本就心情极差,自然也就比平时更缺乏耐心,直接挑明:“季总,您能不能不找我茬儿?”

季明却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开了一天会,又在这儿等了你三个小时,现在渴得嗓子冒烟。然然,车上有水吗?我要喝水。”

区可然听见“三个小时”,原本的火气无端地降了一些,皱眉怒视了片刻,还是乖乖开门下车,撅着屁股从后备箱里翻找没开动的矿泉水。

季明也跟着下了车,站在对方身后,肆无忌惮地观赏那薄韧的后腰和挺翘的屁股。

区可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刚好撞入季明的怀里:“季明,松手!”

季明狡黠一笑,说着“我要喝水,口水也行”,便低头吻了上去。

这可是自家小区,万一撞上熟人怎么办?区可然吓得灵魂出窍,挣脱不开季明的搂抱,只好连连后退——结果,就稀里糊涂地被季明推进车里,倒在了后排车座上。

季明吻得凶,区可然挣扎得更凶。他已经够累够烦了,真的再也分不精力来与对方周旋。

季明探出舌头去撬那紧闭的齿关,区可然一怒之下张嘴便咬。

“嘶……”季明吃痛,松开了嘴。

“你好凶啊然然。”他捂着嘴,语气轻佻,挂上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霸总脸上的委屈表情。

区可然右手有伤,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护在身前,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季明无奈地从区可然身上起来,安安分分地坐在门边,并伸手关了车门。区可然趁机挤到另一扇门边,与季明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季明换上了沉稳的语调:“转院的事,我已经办妥了。”

区可然有点跟不上季明如此跳脱的思维节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病秧子妹妹转院的事。

“什、什么时候?”

“今天。”季明偏头看向区可然,“下午已经把你妹妹接到s大附属医院了,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心内科。”

区可然表情一片空白,讷讷地张着嘴。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季明疑惑反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烧烤局那晚喝了很多酒,但区可然还记得自己没有把家事告诉季明,那季明要先调查清楚,才能出手相助。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神去做一件看起来没什么回报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区可然想到了一个堪称荒谬的答案,因而认真地看向季明,等待他的回答。

季明笑了笑,说:“谈不上帮忙,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而已。”

区可然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因为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很荒谬;另一方面,因为他奔走了五天而无果的事情,季明用五分钟就办妥了。虽然对季明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区可然一家来说,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于情于理,他应该说句感谢的。但区可然蜷了蜷手指,没能说出“谢谢”二字,而是说了更切合实际的——

“你要我做什么?”

至少在区可然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季明不需要无关痛痒的感谢,他只需要一物一偿的利益。

区可然隐约觉得季明的表情变幻了一下,但没等他探究清楚,季明已经挂上了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季明左手搭载大腿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袖扣,然后清晰缓慢地说:

“我、要、你。”

明知道会得到类似的回答,但区可然在听见那三个赤裸直白的字眼时,心尖还是不受控地颤了颤。

他收紧拳头,指尖掐在掌心,说:“我需要先跟家里通个电话。”

季明摊开双手,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可然啊……”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不再是那副哭哭啼啼的强调,“妈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娟娟已经在新病房安顿好了……下午有个姓张的小伙子,说是你委托他来帮忙的,那个小伙子真不错呀,忙活了一下午……他是你公司的吗?是你下属吗?……你今后可得在工作上多关照一下他……”

几乎都是那个女人在说话,区可然只是简短地应答了几句,但已经能够还原出事情大概——毫无疑问,姓张的小伙子是季明的人,按照季明的授意,冒充了区可然的同事或朋友,帮妹妹办妥了转院手续。

挂断电话,区可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而另一块更沉的石头却压了上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放心了?”季明问。

区可然沉默地垂着头,半晌才抱着一丝幻想,用希冀的口吻说:“季总,我们能不能换个交换条件?”

“不行。”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我要你,今晚。”

区可然蓦地抬头,愤怒地瞪着季明:“如果我不答应呢?”

季明无所谓地笑了笑:“唔……把你妹妹送回去?不过据我了解,你老家的医疗资源比s市还紧缺,退出icu容易,想再进可就难于登天。”

区可然眼中的愤怒渐渐转为惊恐——原来这才是季明的真实目的!

他哪里会无缘无故地救助一个陌生女孩,他分明就是为了更好地拿捏强迫、把区可然彻底变成他的掌中玩物,任意摆布,任意践踏!

区可然被惊恐与无助吞噬,整个人抖成一片风中枯叶。

他斗不过季明的,他永远猜不到季明的后招,永远不是季明的对手。

“然然……”

季明亲昵地叫了一句,像条危险的蟒,揽住区可然的腰,“看把你怕的,我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我不会伤害你家人,更不舍得伤害你。

“让我疼疼你,好不好?”

人有时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四片唇肉互相轻碰的简单动作,硬是被赋予了情爱的意味。

季明此刻正孜孜不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把另一个男人挤压在车座的角落里,用高大的身躯禁锢住对方,低着头,尽情地用唇舌品玩那两瓣柔软的唇肉。

区可然身子不断往下缩,但他也是一米八多的男人,膝盖撞上椅背,很快便被卡死不得动弹。根本无处躲藏,只能被迫承受季明带着掠夺性的吻。

季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如……不如玩点新鲜的吧?

正如他乐于探索关于区可然身体的一切秘密,他也乐于与对方尝试各种新奇的做爱方式,曾经为他所不耻的一切“奇门遁术”,如今他都想在区可然身上尝试一遍。

于是他开始迫不及待地解区可然的扣子,三下两下便把对方的白衬衣扒到两侧,色情地露着奶子。季明一手抓握一个,毫无章法地揉搓起来。

身材向来是区可然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为了练就这一幅好身材没少吃苦头,而胸肌更是他的得意之作,放松状态下健硕而有弹性,绷紧状态下紧实如石。

但自从他的得意之作落入季明的魔爪,就再没过过安生日子,不是被抓揉到青紫,就是被吮吸到红肿,常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而季明好像也十分痴迷于这一对奶子,用手掌亵玩许久,又意犹未尽地把头埋进去,舌头逗弄着粉色奶尖,不把它们舔弄到红肿嫣红誓不罢休。

啧啧的吮吸声在车厢里回荡了好一阵子,季明又将火力点转向区可然的下半身,开始解他的裤子。

“不要……”区可然抓住季明的手,目光恳切:“不行……”

季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悦。

“我不想在这里……”区可然轻轻摇头,低声说:“这里到处是监控……不要……求你。”

季明对于区可然服软哀求的样子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盯着身下那张脸,忍不住用唇吻了又吻,贴在耳边轻声说:“那去哪儿?去你家?”

区可然愈加猛烈地摇着头,“不行,不行,去……去酒店。”

季明意外地发现了对方的软肋,自然要使劲地往软肋上戳,笑道:“要么车上,要么你家,你选一个。”

区可然将头拧向一边,唇线紧抿,不自觉地摆出了他一贯的反抗姿态。

季明有得是耐心,手指重新开始活动,拉下区可然的裤缝拉链,隔着一层内裤揉弄起阴茎。

区可然身躯弹动了一下,本能地伸手阻挡,被季明擒住了带伤的右腕。

“啊——!”

区可然急促地大叫一声,表情痛苦至极。

季明顿住动作,疑惑地说:“很疼?我没用力。”

区可然眉头紧锁,咬着牙直喘粗气,看起来是真的很痛。季明拉过他的手腕,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仔细一看,才发现衬衣袖口下贴着膏药。

他忽然就不忍心继续欺负人了,关切地问:“怎么弄的?”

区可然缩回手,抱在胸前,低声说:“不小心弄的。”

季明:“不小心弄的是怎么弄的?”

区可然:“……”

季明:“带我上楼。”

区可然瞪着季明,眼神坚定地表达着拒绝。

季明心里骂了句不识好歹——若非考虑到车厢狭窄,难免会压迫区可然的伤手,他巴不得两人挤在一起玩车震。

他坐直身子,淡然地说:“c区3栋1206,你以为我不知道?”

区可然哑火了,能查到小区,又怎么会查不到门牌号?凡事都逃不过季明的掌控——如果季明想要掌控的话。

区可然沉默地抻了抻裤子,拉上拉链,又逐个别好衬衣纽扣,方才低声说:“走吧。”

他又一次退让了,毫无底线,一退再退。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眼神空洞地朝电梯口走去。

“等一下。”

季明说着,走向不远处停放的黑色慕尚,拉开车门,将什么东西放进了西服口袋。

原来季明把车停在了区可然固定泊位的斜对面,难怪后者一进小区,前者就找了过来。

所以,他说在这里蹲守了三个小时,也许并不夸张?区可然想。

呵……他可是季明,有什么必要夸大其辞地欺骗我这种小人物呢?区可然又想。

看到季明走了过来,区可然收回视线,木然地摁下电梯键。

……

论面积,区可然的家可能大不过季明那间总统套房。但季明从进门起便里里外外、不厌其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刚刚入住新家的“女主人”一般左瞧右看、评头品足。

“唔……这个沙发颜色不错,我喜欢。”

“窗帘也好看,跟整体格调很搭。”

“这处视野还行,可以看到街景,就是有点吵。”

“浴室有点小了,没有浴缸吗?回头我给你装一个。”

区可然坐在沙发上,默默忍受着季明在眼前飘来飘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幅画很别致……”季明在一堵墙面前驻了足,问:“这是哪位名师的作品?”

区可然抬眸,幽幽地说:“彭一年。”

季明的脸登时绿了,磨着后槽牙,冷冷道:“换了,太丑。”

区可然怒道:“这是我家!”

季明纠正:“我家然然的家。”

多说无益。区可然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干净的换洗衣物,季明抬腿跟了进去。

“这床……”季明瞪着整间房子里唯一的床,欲言又止。

区可然当然知道对方想问这床彭一年睡没睡过,出于报复心态,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睡过。”

季明一听,一把将区可然掀翻在床上,压着他的手脚,居高临下地瞪视着,黑沉沉的瞳仁里翻涌着滔天妒意与怒火。

“你说什么?!”凶狠而压抑地质问,像一头随时暴起的凶兽。

区可然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睡过,但是没做过。我们不是你想的龌龊关系。”

季明冷笑一声:“没做过?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爱信不信,嫌我脏就赶紧滚!”

区可然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季明暴力地镇压回去。

“脏?脏了好,我就要在这张脏床上干你肏你,肏到你失禁,用你的淫水把别人的气味统统盖掉!”

区可然被这些下流的字眼刺红了眼,还想回嘴说些什么,被一个狠厉的吻堵了回去。

区可然不是,就没打算像从前那样强行留人,但他还是试图挽留:

“你病还没好全呢,等你好全了,我立即送你回去。”

区可然并不领情,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喊着“不要,我要回家”。在诺大的房子里横冲直撞了好一阵,区可然的喊声自发地止住了。

梦里,季明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对自己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就连餐桌上尚未来得及清洗的汤匙汤碗,都与“梦”中别无二致。

可是这不合逻辑啊……

区可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参观过季大总裁的家,既是没有参观过的地方,怎么可能清晰地出现在自己梦里?

梦境还是现实,区可然有点辨不清了。

季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是真的着急,那也吃个早餐再走吧。”

区可然缓缓转过身,对上季明的目光,从中读出点不符合季明特质的恳求。

这是梦中梦吗?区可然想,为什么眼前的季明这么不真实?

他走上前去,伸手勾住季明的脖子,强迫对方把脸凑近一些,仔仔细细地端详——眼下多了些青黑,下巴冒出些许胡茬儿,但依旧不影响整体观感,依旧是那张令区可然垂涎的皮相。

这是真的吗?区可然抱着求证的心思,找准距离自己嘴炮“射程”最短的打击目标——季明的下嘴唇——重重咬了上去。

季明瞪大了眼,满脸惊诧,不明白区可然这是在表达爱意,恨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一时忘了呼痛。

看吧,不会反抗,连叫都不会叫,果然是梦!既是我的梦,那我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便宜不占傻瓜蛋。

区可然改咬为吻,垫着脚尖朝季明伸出了舌头。边吻还边把人往沙发上推,直到把季明逼退到沙发转角,两人身体失衡重重跌在沙发上,区可然方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嘴角。

身体悬在季明上方,区可然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在“梦”里,总算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上位。

季明仰着头看着区可然,破天荒地没有去争夺主动权,眼中交替闪现隐忍与迷惘。他有点猜不透区可然这是闹哪出,两天没干那里就痒痒了?还是大病一场dna重组转性了?

区可然痴痴地笑,说了句:“瞧瞧,这可怜的小眼神,又乖又欲。”忽地伸手揪住季明的衣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亲吻。

季明彻底懵圈,这家伙到底是闹哪样?!该死,他还伸舌头,他还舔我耳朵,他还抓我裆!

这样主动的区可然,季明只见识过一次,还是在区可然自以为能把季明上了的那一次。

但那次季明是故意相让的,主动权依旧在握;而这一次,季明压根没打算办事,被区可然随意撩拨两下,他就开始淡定不起来了。

区可然哪里见过这样矜持克制、甚至有点害羞的季明啊?他就差没有感叹一句“我真是个人才,做梦都做得如此完美”。

他掐着季明的下巴,迫使对方微微抬头,以便于自己更方便地吻那个轻微颤动的喉结,又腾出一只手来摩挲对方的裤裆,同时用膝盖轻轻地顶撞饱满的阴囊,没几下功夫,裆里就鼓鼓囊囊。

季明呼吸都乱了,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才迫使自己没有反客为主地把区可然撂倒在沙发上。

“然然……”声音有点抖。

“梦”里的季明会害怕——区可然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难当,大胆地规划起为季总裁后穴开苞的宏伟蓝图。

“然然,别撩拨我,我会控制不住。”季明克制地发出警告。

区可然挑衅一笑:“控制不住就不要控制啊。”反正在我的梦里,还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把手塞进季明的裤腰,还没往下走就碰到了湿漉漉的龟头,指尖在龟头上挠了几圈,粗大的阴茎便如见着主人的狗狗一样,兴奋地一跳一跳。

季明忍无可忍,握住区可然作乱的手,再次警告:

“区可然,别得寸进尺。”

区可然对季明这反应十分满意,心说风水轮流转啊,你季总裁也有被我压着玩弄的一天,解恨!痛快!

他笑着用手指去勾季明的裤裆拉链,不知怎的就被一股大力掀翻了。季明轻而易举与对方调换了位置,把区可然压在沙发上。

区可然难以置信地盯着上位者,看见对方的眼眶中,血丝正一点点布满眼角,像缓缓侵吞理智的欲望。

区可然推了一把,上方的季明如千钧压顶岿然不动。怎么回事?梦也会失控?

“然然,我说了,别撩拨我。”

季明皱着眉,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隐忍。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区可然茫然,“这梦怎么这么不听话,不应该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吗?”

“梦?什么梦?你到底在说什么梦话?”季明很无奈,注视点缓缓向下移动,停留在区可然不知所云的嘴唇上。

区可然自然察觉得到对方视线的变化,按照他的经验预判,下一步就会有急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于是他还没等季明行动,自己先闭上眼把头偏向一边。

可是这一次,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撑在上方的季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任何侵犯之举。

区可然微微睁眼,视线自然而然聚集在季明的左手上。他这才发现,季明左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你手怎么了?”区可然问。

季明缓缓起身,右手轻轻盖住左手:“没怎么。”

“给我看看。”区可然朝季明伸出手掌。

季明反而向沙发另一边挪了挪。区可然伸手一抓,刚好抓到季明伤处,后者吃了痛,趁势被对方拉了过去。

厚厚的白色纱布下,隐隐透着粉色的血迹,看不见伤口,但显然伤得不轻。

区可然的心猛地揪成一团,未经许可便拆了那团纱布。伤情暴露出来,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眶倏地红透了。

只见掌心肿成个馒头,手指肿成五根肯德基油条,皮肉上布满青紫色的血点,又丑陋又狰狞,那双手原先的瘦削优雅早已荡然无存。

区可然哽咽着问:“你……你这手是下油锅了吗?”

季明原本还皱着眉头忍痛,听见这话反倒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别看了,怪瘆人的。”

季明抬了抬手腕,想抽没抽出来,却是衣袖被对方扯住了。

区可然攥紧了手心里的袖子,固执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季明顺势转移话题:“再扯就断袖了。”

区可然果然被带跑偏了:“你可不就是断袖癖,把我睡了还想抵赖?”

此言一出,区可然自己愣住了,季明的嘴角却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区可然的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地甩了季明的手:“不说算了,我还不爱听!”

季明往区可然的方向蹭了蹭,但并没有顺势搂住对方,只是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腿上。

季明:“你都敢于承认被我睡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我坦白交代还不行吗?”

区可然:……

“我就是……”季明略微停顿,碰了碰自己的“油炸小酥手”,快速地说:“自己抽了自己几下。”

区可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季明却一脸镇静:“你不是说,我抽了你三下,你只抽回一下,这样不公平吗,所以,我昨天又补了几下,喏~你看看,这样子你觉得公平了吗?”

区可然眼睛亮亮的,是被季明的荒唐气出了泪花——这家伙,摧残我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都这么不当回事?气死我得了,心疼死我得了。

心里如是想,嘴上却硬是没有一句好话:

“蠢货!这就公平啦?你还上过我那么多次,这账怎么算?想要公平,你倒是躺平了被我上啊。”

季明:……

他设想了一下那种场景,还不如让他以死谢罪。

“做不到?做不到还谈什么公平?”区可然气鼓鼓地吼道:“你想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没门!”

区可然愤懑地垂下头,自己与自己较劲——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变得压根儿不想跟季明一笔勾销了,他想跟对方纠缠下去,哪怕是以这种不清不白、不痛不快的方式。

真贱。区可然简直要被自己的“贱”气厥过去。

季明似乎是被对方这三言两语震慑了,彻底沉默了。相识以来,自己好像一直在寻区可然不痛快,要么令他失控抓狂,要么逼得他猛男落泪。他的然然哭过多少次?记不得,太多了,数不清。

沉默半晌,从茶几上取了纸巾,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事必躬亲,而是把纸巾塞到了对方手里,说:

“我知道自己以前很过分,对你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我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这些决定早在季明心里过了千百遍,此时当着区可然的面说出来,纵使内心万般纠结,面上却显得十分平静。

区可然呼吸一顿,猛地把纸巾攒成一团。

什么叫“不会再这样了”?所以……季明,季大总裁,终于觉得腻了?不想再跟自己这个别别扭扭的基佬纠缠不清了?

区可然胡乱擦了把泪,指尖都有点发颤,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无措和失落。

“然然,从今天起,我希望你还能做回曾经那个洒脱不羁的区老师,不用为钱和家人的事情操心、不用为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不好伺候的客户就让他滚,千万别遇见第二个‘季明’,别给其他人接近你、强迫你的机会……”

……等着我,等着我走进你心里。

最后这一句,季明没敢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足够真诚,期待着对方多少给自己一点表示,哪怕给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也好。

但区可然什么表示也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在区可然看来,把“我烦了你快滚”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男人,是不屑于看见对方任何反馈的,他只会希望对方立刻原地消失——安静的,彻底的。

区可然在沙发上静坐了小片刻,缓缓起身,淡淡地说:

“给我外衣,我现在就走。”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躺着了自己的床上。

按理说,刚刚离开宫殿般高阔宽敞的豪宅,回到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应该感到充实、甚至是局促才对。

但区可然躺在床上,盯着明显低矮了一半的天花板,心里空空荡荡。发了一分钟呆,手机响了,彭一年的电话就像踩着点一样打了进来。

两人最近一次通话发生在两天前,季明的车上。但区可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不到两天之内能发生两个世纪那么巨大的变化。

“喂?”区可然举起电话。

“然哥,在家吗?”

彭一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不急不躁,不喜不怒,就像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没听见。

“在啊。”于是区可然也故作轻松地说。

“今天去不去工作室啊?”

“唔……下午再去吧。”太累了,区可然想给自己放小半天假。

彭一年在电话那头没脸没皮地笑起来:“那我上你家蹭顿午饭好不好?”

区可然想了想,说好。

一来,他想找点事情,好让自己不再沉迷于与季明相关的情绪;二来,他也想见见彭一年,以确认对方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约莫一小时之后,彭一年拎着几个大塑料袋上门来了。

“怎么拎这么多东西?乡下亲戚串门儿吗?”区可然一面接过袋子,一面开彭一年的玩笑。

“都是食材,我中午给你露一手呗?”

“行不行啊你?”

彭一年正色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事实证明,彭一年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行。看来佛跳墙的成功只是个意外,彭一年有一双挥毫泼墨的手,却掌不稳一尺长的勺。

区可然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外,对着鸡飞狗跳的灶台,提出中肯的建议:“年哥,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彭一年夸张地挥舞着锅铲,大义凛然地说:“开玩笑!你到客厅里坐着,我这里马上结束战斗!”

事实上,“彭-锅战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以彭一年的惨败而告终。

最后还是区可然亲自上场替彭一年收拾了残局,把一盘盘焦黑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两袋方便面,刷锅、烧水、下面、下青菜鸡蛋火腿肠,十几分钟后,两碗像模像样的快手面上桌了。

彭一年嗦着面,满脸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红潮,不知情的还以为区可然不是“下面”给他吃了,而是“下面”给他吃了。

“然哥,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泡面。”

区可然白了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做饭需要冒着生命危险。”

彭一年露出大剌剌的标志性笑容,区可然被这明晃晃的笑容照耀得有点恍神。

他想,该知足的,至少还有一个年哥。

尽管两人的关系曾经因为季明而出现过短暂的不和谐,但季明已经退出了自己的生活,那他和年哥也可以回到从前了。只要两人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永远做兄弟。

区可然做梦也想不到,不久之后,是他自己亲手堵死了“好兄弟”这条路,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此乃后话。

……

“季少爷当众殴打翟公子”这样的丑闻,自然不会见诸报端,但小道消息在富二代小圈子里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

季明、区可然、林芮儿、翟子浪四人扑朔迷离的关系,也被好事者越传越离谱,以至于在时尚嘉年华过去一周之后,季老爷子和翟老爷子都先后听到了相关的风言风语。

季明懂事得早,年少出国、成年回国,一入商界便如横空出世的孙猴子,既有父亲季德这个佛祖的照拂,又有通天入地的真本事,很快就独当一面,如今已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季德对自己这个儿子向来很放心,每每听到关于季明的绯闻都是一笑了之,只不过这次传绯闻的对象是个男人,还有翟家那不成器的公子掺和进来,季德便过问了两句。

季明当时只说:“爸,您看我是惹事生非搞‘四角恋’的人吗?”季德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不过翟子浪和他父亲翟逍之间的沟通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翟子浪添油加醋地把当晚的事情向父亲交代了一遍,自然是把脏水都泼在季明身上,但翟逍自己就是个风流成性的,自然知道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种。

听完儿子的陈述之后,先是大发了一通雷霆,然后决定亲自带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上季明的公司负荆请罪。

季明看不起翟子浪,翟逍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他隆重接待了翟逍父子,三人在总裁专用会议室里密聊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季明客客气气地、亲自把翟逍父子送到电梯厅。

“嘉年华打架风波”过去三个礼拜之后,季氏与翟氏联合举办盛大慈善晚宴的新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季明、翟逍、翟子浪把酒言欢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至此,季明与翟子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言烟消云散。

区可然不是名流圈里的人,对于圈子里一度沸沸扬扬的传闻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他甚至不知道,“区可然”三个字已经成了名流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唯一让他感觉到不太对劲的,是这二十多天以来,“可燃造型”所有店铺都生意爆满,而且似乎每一个上门的顾客都是冲着他区可然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区可然仔细复盘了自己近期的言行,出现这种业务量暴涨的唯一合理解释,便是自己出席了时尚嘉年华的活动,而且在活动现场闹出了不太好看的一幕。

黑红也是红呗?区可然哭笑不得地想。

然而,不管区可然的业务有多么繁忙,数钱数得多么手软,到了晚上打烊之后,区可然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抑郁,浓稠到化不开的抑郁。

s市的夏季特别漫长,直到年历翻至第十一张,夜风才总算带上了些许凉意。

掐指一算,区可然已经二十二天没有见过季明了。别说见面,两人连一通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区可然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季明,哪怕只是问一问“手伤好了没”也行,可是几次举起手机,点开季明的微信头像,看到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聊天内容——「晚上八点半,密码gglokr」,区可然便无论如何也调动不出发送问候语的勇气了。

“我和季明,露水姻缘而已,搞不好季明早就把我删了,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

再仔细想一想,他与季明的相识,也不过是在今年春末夏初某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原来两人的交集如此短暂,就像两条抛物线,相交过,纠缠过,又分开,然后沿着两个不同的轨迹,各自狂奔。

区可然无奈地笑了笑,他想,季明也许会成为自己化不开的心结,但自己一定只是季明人生中平凡的过客。

起身走向窗户,拉开玻璃,凉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区可然感到些许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区可然没来由地忆起,某个盛夏的午后,季明曾在同样的位置驻足,那时的他抬着头,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树影,英俊的男人在细碎的金光里冲自己笑,笑容比烈日更加夺目。

然而,那样的男人终归不可能永远驻足在这里,季明走了,带走了光芒,所以这条小小的街道,只剩下眼前这盏孤灯,兀自发着微不足道的、可有可无的光。

念及此,区可然只觉心口发堵,呼吸都困难,他从窗户上探出头去,任由晚风把乱糟糟的思绪吹散。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区可然划开一看,是那个被置顶却很久没有弹出过新消息的名字。

「天凉了,早晚记得添衣。」

原来季明也没舍得删除自己。

区可然只觉得呼吸都舒畅了一些。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投向街对面停靠的车,极其普通的黑色丰田,一看就不可能是季明的座驾,但区可然偏不信邪,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半透明的车窗。

车里是有人的,但那人既不下车,也不开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区可然不甘心,索性将一条没头没尾的微信甩给季明:

「是你吗?」

季明回复:「??」

哈!还想装蒜!区可然愈加笃定,莫名奇妙地兴奋起来,噔噔噔地跑下楼,势必要亲手把躲在车里偷看自己的季明给揪出来!

他快步冲到黑色丰田跟前,猛敲对方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的脸。

区可然短暂错愕了一下,礼貌地问:“请问季明在吗?”

“谁?”中年男人扬起了尾音。

“您不是季明的司机或助理吗?”区可然问。

“不是。”中年男人板着脸升起车窗。

区可然一把将手压在车窗上,语速飞快地说:“您是吧!您后座上坐着谁?能开门给我看看吗?”

“你谁啊?你有病吧?!”

区可然罔顾对方的责骂,直接动手拉开后座车门——可是,后座上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不轻不重地推了区可然一把,很不客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找事儿?”

区可然茫然地垂下双手,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搞错了。”

中年人重新坐上车,骂了句“神经病”,一脚油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区可然盯着黑色丰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失魂落魄地穿过街道,走进可燃造型,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倒在为加班而准备的单人床上。

不想回家了,反正在哪儿都是一个人,就到这里将就一夜吧。

德铭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入秋后,天黑的时间明显比夏季早了。

但季明下班的时间从来不随白昼时长的变化而变化,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他关闭电脑屏幕,轻轻合眼,用修长的手指按揉起晴明穴。

眼睑一闭,脑子里就浮现出区可然的身影。

这只小白眼狼,已经一个月没见上面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想我吗?

季明睁开眼,点开微信,置顶的两条消息分别是——“可燃造型”公众号和区可然的个人微信。

前者稳定更新,后者杳无音讯。

季明习惯性地点开“可燃造型”公众号,又点开当日的推送,手指滑、滑、滑,在看见照片的时候才会稍加停顿,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看见区可然的身影。也只有这时,季明紧绷的嘴角,才会吝啬地展现出一丁点儿弧度。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挂了一堆季明不关心的照片,愣是找不到半个区可然的身影,这时的季明便会生出些许焦躁,需要额外的慰藉,才能平复他焦躁的情绪。

比如今天,比如此刻。

他退出公众号,又点开与区可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的两个问号。

“白眼狼啊。”季明轻声呢喃。

随即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向一串陌生号码发送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实时情况。」

两秒钟后,手机上弹出文字:「区先生刚进拳击馆。」

附上一张照片,正是区可然步入拳馆的背影。

指尖若有所思地摩了摩袖扣,季明快速起身,取了外套,阔步走出办公室。

……

对于易瘦体质的人来说,常年不锻炼可以保持苗条,但绝不可能有什么肌肉线条。

区可然就是这种易瘦体质,胡吃海喝也不怎么发胖,但只要疏于锻炼,肌肉就会消下去,天生瘦长的身型就会暴露出来,变成他自己不喜欢的弱不禁风。

前段时间又是手腕受伤、又是生病发烧,区可然确实疏于健身,所以自从没了季明的“打扰”,他便发了狠地训练。

短短一个月,自由搏击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就连教练熊威都赞不绝口,称他很有天赋。

凑巧的是,季明也是这家拳馆的高级会员,只不过熊威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他的陪练。

季明真正的搏击老师是个外国人,大大小小的金腰带拿到手软。季明回国时已经学有所成,也就没有请教练的必要,只需时不时上拳馆找熊威练练手。

他换上运动服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区可然已经开始上课了。季明一眼便看见拳击台上的两个人,一黑一白,俱是赤膊上阵。

季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折返回更衣室,又取了一件运动服,这才重新回到训练场。

熊教练面朝训练室大门,收了动作招呼道:“季明,你怎么过来了?”

——熊威不喜欢探听学员私事,季明的家世地位他没探究过,否则也不会直呼其名。季明也从未向熊威透露什么,他怕自己一说,没人肯跟自己对战了。

季明随和地笑了笑:“今天刚好得空,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跟你约时间。”

熊威:“嗨没事没事,不过我现在刚好有课,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再等半小时行吗?”

“没问题,你们上课,我到旁边练练。”话是对熊教练说的,眼神却时不时扫向旁边那道僵硬的背影。

脊背很直,肌肉也紧绷着,把主人内心的紧张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区可然不回头,季明也就假装不认识,做完热身与拉伸,开始沙袋击打训练。

熊教练回到区可然跟前,重新摆出预备站姿:“来,我们继续。”

区可然却怎么也找不回状态了,耳边全是季明打沙袋发出的砰砰巨响,教练讲解动作要领时一句也听不进去,配合训练时不是出错拳,就是抬错脚。

熊教练三十来岁年纪,经验丰富,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学员心不在焉,勉强训练了十分钟后,有点无奈地说:

“小区啊,是不是工作太累啦?好像不在状态啊?”

区可然面露羞赧,喘着粗气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熊威:“那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区可然点点头,翻下拳击台,目光投向休息区,那里放着他的背包,以及拳馆的饮水机。走过去的话,势必会和季明撞上。怎么办?

区可然踟躇着迈不开腿。

熊威也下了拳击台,一边走向饮水机,一边不解地看区可然:“走啊,发什么呆?”

他经过季明身边,自然而然地与对方谈笑两句。季明摘了拳套,与对方肩并肩走向休息区。

区可然还定定地站在拳击台边,发现季明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来,想也没想便背过身去,将满手心的汗水偷偷蹭在裤腿上。

“小区,要不要喝水?”熊教练喊道,手上晃动着一瓶运动饮料。

区可然无处遁形,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与季明的目光撞个正着。

周遭好像按下了消音键,拳击馆里此起彼伏的击打声、叫喊声忽然就听见不了,耳道里只剩下咚咚作响的心跳。

季明脸上尤带着浅浅的笑,黑色运动服略显紧身,性感的胸腹肌肉隐约可见。但即便穿得如此随意,依然像自带聚光灯,明耀得令区可然不敢直视。

“这孩子今天咋回事?”熊教练笑问。

“大概是怕我。”季明回答。

“啊?你们认识?”

季明闭口不语,笑得神神秘秘。

熊教练被勾起了好奇心,大声喊道:“快过来呀小区!”

避无可避了,区可然只能深吸一口气,朝不远处的二人走去。

“真巧啊。”还是季明率先打了招呼。

“季总好。”

区可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扫了眼季明保守的穿着,忽然觉得自己半裸的上半身十分上不了台面,于是飞速从背包里扯出毛巾,搭在脖子上,勉强挡住两粒乳豆。

季明还真没少瞧那两处粉色的小东西,视线被挡,虽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愤愤不平——不给我看,熊威反倒可以看?

游离在状态之外的“熊憨憨”说:“嘿,你们还真认识!”

季明:“何止认识。”

区可然嗫嚅:“对,以前认识的。”

熊威看看一脸神秘坏笑的季明,又看看躲躲闪闪的区可然,不禁开了一个直男式玩笑:“你们俩啥关系啊?情敌吗?哈哈哈哈!”

区可然的表情更难看了,季明却笑得愈加灿烂。

熊威拍了拍区可然肩膀:“别生气啊,开玩笑的。”

手掌拍在赤裸的肩上,发出不太响亮的巴掌声。季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缓缓收住笑,将多余的运动衫递给区可然:

“别感冒了,穿上吧。”

区可然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直男熊威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空气中诡异的凝滞感,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季明抖了抖运动衫,半真半假道:“不会要我给你穿吧?”

噗——熊威没控制好情绪,转头将一口水喷在地上,大声地咳个没停。

区可然从耳根到脖子瞬间红成个烂番茄,猛地抢过上衣,囫囵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还留有淡淡的清香,无端地让区可然联想到季明的大平层“艺术博物馆”,和季总裁那博物馆展品一样精致奢华的床。

“没事吧?”季明转头问上气不接下气的熊威。

“咳咳咳……没事没事没事。”熊威连连摆手,用手臂擦了擦嘴,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于是问区可然:“那个,小区啊,休息得怎么样?我们接着上课吧?”

区可然也早就呆不住了,正要点头说好,季明拍了拍熊威的肩,抢先发话:

“不如你歇会儿,刚好我缺个人陪练,我带他玩玩。”

熊威略吃了一惊,心说自己跟季明对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时常会落下风,让他打区可然不得要了对方小命?

他迟疑道:“小区才学几个月而已,你都是十几年的老手了,这不会……”

季明淡然道:“没关系啊,我可以让他,光出拳不出脚。”又挑衅地看向区可然:“敢不敢试试?”

区可然缓缓吁了口长气,抬头迎上季明的目光,躲闪犹豫渐渐退去,斗志隐隐燃起。他说:“熊教练,我陪他练练。”

季明释然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区可然。

两人各自带上拳击手套,站上拳击台。熊威居中作为裁判,像模像样地衔了个口哨。

区可然在心里暗自盘算:打倒季明显然是没可能的,但打倒与“打到”是两回事。当初为什么心血来潮地学搏击?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干翻季明吗?

干不翻也没事,实力差距别那么悬殊就行。眼下打不倒,名正言顺地揍他几拳不是也挺解气的吗?

至于为什么会有气……为什么呢?难道是怪他薄情寡义地抛弃了自己?怨妇心态?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无厘头问题的时候。

区可然踮起后脚,屈起双臂,双拳护腮。哨响,他毫不犹豫地打出一记右手直拳。

季明反应很快,转胯、沉肩、弹臂、格挡、归位,几乎在同一瞬完成,不等区可然的拳套触及面门,已经让对手的直拳失了准头。

区可然早知第一击必然不中,没有丝毫迟缓,抬起左腿便是一记横扫。可惜季明的应变实在太迅速了,堪堪赶在被区可然的胫骨打中身体的前一刻,做了个漂亮的反向穿身格挡。

左手手臂穿过身体、下压格挡,轻轻松松卸去区可然扫踢的绝大部分冲击。

在区可然尚未收腿找回身体重心的空档,季明已经打出一记标准的右钩拳,力道、速度、出拳角度均堪比职业水准。

区可然暗叫“不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拳套已经贴面而来。

可是,并不疼。

就像高速俯冲的鹰忽然被拽住了尾巴,在半道减了速,只是轻轻擦着区可然的面颊飞过,用尾巴轻扫了一下他的脸。

区可然猛地几个大跳退开,警觉地原地弹跳,双目从拳套缝隙里紧盯对手。

季明垂下双手,站直身体,笑着说:“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不主动进攻还不行吗?”

区可然鼻腔里冷哼一声,连防守姿势都不屑于做,季明可真是够瞧不起人的。他并没有听信季明的鬼话,再次主动进攻,第一击便是跳踢,直击季明小腹。

季明苦笑,心说这小白眼狼怎么这么狠心,踢坏了谁来照顾他下半辈子的性福?

心里虽苦,动作却毫不迟缓,小错步闪身的同时,直接伸手将区可然的脚踝夹在了腰间——就这么把区可然的一条腿架在了半空中。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你的意图,让对手提前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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